诺勄踏着宫门下钥前最后一道钟声,疾步穿过重重宫阙,径直往皇后郎顔的坤宁宫而去。
殿内烛火通明,郎顔并未安寝,显然正在等候消息。
诺勄躬身入内,屏退左右,将聚贤茶楼内那场惊心动魄的“偷梁换柱”、萩戨与天佑的意外结合、茜萳与马躌的自食恶果以及萩禳的束手就擒,条理清晰、巨细无遗地禀报上来。
郎顔端坐凤椅之上,指间捻着一串碧玉念珠,静静聆听。
直至诺勄言毕,她紧蹙的秀眉才缓缓舒展开,长长舒了一口气,那颗自得知阴谋后便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安稳落地。
“好,甚好。”她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庆幸。
“虽过程波折,好在未曾酿成大祸,保全了萩戨那孩子的清白与名声,亦保全了国公府的声誉”。
对于萩戨与天佑提前有了夫妻之实,郎顔并未如寻常女子般觉得惊世骇俗。
在她看来,二人本是情投意合的未婚夫妻,婚期已定,此番阴差阳错,虽不合礼法,却也是情势所逼,情意所致,算不得什么大过错。
早一月晚一月入洞房,于大局无碍,反而或许能让那小两口感情更为融洽,日后,感情更浓重。
最令她感到意外又觉讽刺的,是马躌与茜萳的“成就好事”。
这二人,一个是不学无术、色欲熏心的纨绔子弟,一个是心肠歹毒、算计成性的蛇蝎美人,如今歪打正着,纠缠到了一处,倒像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特意安排的“良配”。
一个念头在郎顔心中迅速成形,清晰而坚定。
她唇角微扬,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既然他们二人有此‘缘分’,那本宫便做个顺水人情,赐他们一段‘金玉良缘’吧。马躌品行不堪,正需茜萳这等‘贤内助’加以规劝;茜萳心思歹毒,也合该有马躌这样的夫君来‘琴瑟和鸣’。这门婚事,便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心意既定,郎顔翌日便前往乾清宫,向皇帝玄烨请旨。
在玄烨面前,她毫无隐瞒,将茜萳、萩禳如何设计陷害萩戨,自己如何提前察觉并布下后手,以及昨夜茶楼中发生的种种,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她并不担心玄烨会因此厌弃她手段过人,有些事必须要放在明面上才好。
相反,她深知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夫君,欣赏的正是她的智慧与决断,以及常人没有的预感。
果然,玄烨听罢,非但没有丝毫怪罪,眼中反而流露出赞赏之色。
他执起郎顔的手,温言道:“顔儿处置得极当,运筹帷幄,防患于未然,保全了忠良之后,亦惩处了宵小之辈。此等智慧与魄力,颇有几分皇玛嬷当年的风范。”
郎顔闻言,得意有不乏谦逊一笑,忙道:“皇上谬赞,我岂敢与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相比。若能学到她老人家三分智慧,我便心满意足,要念阿弥陀佛了。”
帝后心意相通,赐婚的旨意便以最快的速度拟就下发。
这无异于一道惊雷,骤然劈响了京师的天空,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