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绛雪轩内幽暗静谧。
诺勄率先被窗外渐起的鸟鸣惊醒,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蹙紧了眉头。
然而,当他意识到怀中温软的触感和鼻息间陌生的少女馨香时,浑身猛地一僵,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低头,看到芙雅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沉,秀发散乱,姣好的面容上还带着一丝倦意与满足。
而他们彼此不整的衣衫和这暧昧的处境,无不在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何等逾越规矩、胆大包天之事!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里衣。他猛地坐起身,动作惊醒了怀中的芙雅。
“诺勄?”
芙雅睡眼惺忪,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红晕,却并无多少惧色。
反而伸手想去拉他,“你怎么了?”
“格格!奴才罪该万死!”
诺勄猛地抽回手,迅速翻身下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宫规、律法、家族可能受到的牵连…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就在芙雅想要开口安抚他之时,“吱呀”一声轻响,绛雪轩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两名负责清晨打扫的粗使宫婢提着水桶和扫具,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当她们看清轩内的情形时,说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两名宫婢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护军统领诺勄大人,以及榻上云鬓微乱、衣衫不整的芙雅格格,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为极度的惊恐。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两名宫婢如同见了鬼一般,扔下手中的东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完了!诺勄面如死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宫廷的每个角落,最终直达天听。
坤宁宫内,玄烨正准备起身上朝,郎顔也已醒来,正由宫人伺候着梳洗。
当梁九功战战兢兢地将此事禀报时,玄烨手中的扳指“啪”地一声被他捏得紧,脸色瞬间铁青。
“混账东西!”一声怒喝震得殿内宫人齐齐跪倒。
玄烨胸口剧烈起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素来沉稳可靠的臣子,竟会做出如此败坏宫闱、玷污公主清誉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私情,更是对皇权的藐视!
郎顔亦是震惊,她虽察觉芙雅近来心事重重,却不想对象竟是诺勄,更不料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她忙伸手拉住玄烨的衣袖,柔声道:“此事还需问清楚…”
“问清楚?人都赃并获了,还要如何清楚!”
玄烨怒气未消,但顾及郎顔身子,强压着火气,“传朕旨意,将诺勄和芙雅即刻带到坤宁宫!再去宣冝贵妃、栄妃、萣妃过来!”
不多时,坤宁宫正殿气氛凝重如冰。
玄烨与郎顔端坐主位,冝贵妃、脸色煞白的栄妃以及面露忧色的萣妃分坐两侧。
诺勄和芙雅跪在殿中央。
诺勄伏地不敢抬头,冷汗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芙雅虽然跪着,却挺直了脊背,脸上并无多少惧色,反而在偷偷看向诺勄时,眼中流露出心疼。
栄妃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气又急,恨不得冲上去打她两下,厉声道:“芙雅!你竟如此不知廉耻!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芙雅闻言,只是抿了抿唇,并未反驳,但眼神中的倔强丝毫未减。
她心中早已认定诺勄,事已至此,她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坦然。
玄烨目光如刀,刮在诺勄身上:“诺勄!你可知罪?”
“奴才罪该万死!玷污格格清誉,百死莫赎!求皇上重罚!”诺勄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沉痛。
“皇阿玛!”芙雅忍不住抬头,“此事不全是诺勄的错,是女儿…”
“你给朕闭嘴!”玄烨猛地一拍案几,打断了她的话。
他气的不仅仅是事情本身,更是诺勄的“不争气”!
若他早些请旨,何至于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让皇家颜面何存?
郎顔将玄烨的震怒看在眼里,知他更多是心疼女儿和气愤诺勄的处置不当。
她轻轻握住玄烨的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玄烨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看着跪在地上的诺勄,仍是余怒未消,沉声道:“诺勄行为不检,革去护军统领之职,重责二十廷杖,以儆效尤!芙雅禁足宫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旨意一下,诺勄心中反而一松,至少,皇上并未牵连家族。
他重重叩首:“奴才…领旨谢恩!”
芙雅还想再求情,却被栄妃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悻悻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