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的奋力挣扎,非但没能让他松开分毫,反而激得他臂膀收得更紧。
“皇后,不,顔儿…”
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别再白费力气了,朕既然抱住了你,就绝不会放手。今晚,由你侍寝,已是定局,挣扎亦是徒劳。”
他这番带着无赖意味的话语,气得郎顔七窍生烟。
她使出浑身解数,踢打扭动,却如同蜉蝣撼树,根本无法撼动这铁钳般的禁锢。
几番折腾下来,她已是香汗淋漓,气息微喘,力气也消耗了大半。
意识到硬碰硬毫无胜算,郎顔心念一转,索性放弃了抵抗,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软了下来,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玄烨察觉到她的变化,唇角微勾,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了上去。
然而,一沾到床榻,郎顔便直接挺地躺着一动不动,双目紧闭,面无表情,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一具失了魂灵的美丽躯壳。
玄烨坐在床沿,俯身凝视着她这副“挺尸”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紧闭的眼睫,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失落与困惑。
“你…就真的如此厌恶朕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追忆往昔的怅惘。
“当年,你义父鳌拜谋逆,按律当诛连九族。朝中多少老臣上书,要求将你一并下狱处置,以绝后患!是朕!朕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意孤行,不仅保下了你,更将这凤冠亲手为你戴上!”
“你缠绵病榻,朕心急如焚,抛下政务,衣不解带地守在你身边,只盼你能好起来,重新陪伴在朕的左右。”
他的指尖滑过她冰凉的脸颊,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们…难道就不能像从前那般,恩爱两不疑,和睦相处吗?非要闹到如此生分的地步?”
郎顔闭着眼,将他这番看似情真意切的“碎碎念”全然隔绝在外,甚至有些想笑。
那些所谓的“情分”与“恩宠”,在她听来,不过是包裹着权力与利益的糖衣。
将她推上后位?不过是为了向天下人彰显他玄烨的仁慈大度,塑造一个仁德之君的形象罢了!
“皇上...”
她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刺向玄烨。
“您敢扪心自问,将臣妾推上后位,当真没有一丝一毫别的用心吗?”
她终于睁开眼,目光清冷如雪,直直对上玄烨瞬间变得锐利的眸子。
“臣妾的义父造反,您不顾群臣反对立臣妾为后,难道不是为了以此彰显您的宽仁圣明,收买人心?”
“即便您此刻不承认,也无妨。臣妾心中,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微微侧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淡漠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皇上,您给予的这份‘爱’,太过沉重,掺杂了太多算计与权衡,让人…喘不过气。”
玄烨听着她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胸中翻涌着被戳穿心事的恼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死死盯着郎顔...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皇后…在你心中,朕就是如此…龌龊不堪吗?”
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朕往日待你的好,难道都是假的?你扪心自问,朕究竟待你如何?不要一次又一次,将朕对你的心意,践踏在地!”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拂袖便欲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袖袍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住。
玄烨脚步一顿,霍然回头,眼中带着惊诧与未散的怒意,看向那只扯住他衣袖的纤纤玉手。
郎顔仰望着他,那双原本清冷倔强的眸子里,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可怜巴巴,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充满了无助与祈求,与方才那个言辞犀利、浑身是刺的女子判若两人。
“皇上…”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您不是要臣妾侍寝吗?”
她微微用力,将他的袖子攥得更紧些,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只是…臣妾的身子骨,您是知道的,大病初愈,太医嘱咐需得好生调理,静心休养,实在不宜承宠。”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姿态放得极低:“您…别走,好不好?留下来,陪着臣妾…哪怕只是说说话。等臣妾身子将养好了,定当…定当好好伺候皇上。”
说罢,她竟主动起身,依偎进玄烨因惊愕而略显僵硬的怀里,将脸颊贴在他胸前,乖巧温顺得如同收起所有利爪的猫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