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常在和高常在,平日里关系不过泛泛,甚至因着争强好胜,彼此间还存着些微妙的敌意。
然而,在“攀龙附凤”这一终极目标上,二人却是出奇的一致。
身处宫阙,若不能博得君王青睐,诞育皇嗣,只怕一生都要泯然于众嫔妃之中,寂寂无闻。
因此,但凡有一丝机会,她们都愿铤而走险,奋力一搏。
也正因如此,当那看似诱人的“机会”出现在眼前时,她们才会如此轻易地落入冝妃精心布下的圈套,浑然不知这不过是冝妃奉皇后之命,清理后宫不安分因素的手段之一。
玄烨近日政务繁忙,心系有孕的郎顔,压根未曾踏足蕙妃的延禧宫。
那些期盼着“偶遇”圣驾的人,注定只能空等。
而冝妃,早已张网以待,只等那些心存妄念者自投罗网。
罗常在与高常在,便是这首批入网的鱼儿。
二人算计着时辰,精心打扮后,便一前一后,悄悄潜至传闻中皇上前往延禧宫可能途经的御花园小径附近躲藏起来。
不料,冤家路窄,两人竟在不该遇见的地方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皆是惊愕,随即化为浓浓的尴尬与敌意。
“哟,这不是高常在吗?不在自己宫里好生待着,跑到这僻静地方来作甚?”罗常在捏着帕子,语气酸溜溜的。
高常在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罗姐姐不也在此?彼此彼此罢了,只是这路窄,怕是容不下两尊大佛呢。”
两人唇枪舌剑,互相讥讽了几句,终究怕闹出动静引人注目,只得假意悻悻离去,各自另寻隐蔽之处藏身。
实则,两人都未走远,只是换了个自以为更稳妥的角落,翘首以盼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四合,别说皇帝的銮驾,连个太监的影子都没见到。
就在二人等得腿脚发麻,心焦如焚之际,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的并非她们期盼的圣驾,而是一群面色肃然的太监宫女,为首者,正是冝妃翊坤宫的首领太监,礼籞公公。
礼籞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二人藏身之处,竟似早已了然。
他二话不说,只将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
身后跟着的小英子等人立刻扑上前去,不由分说,先将措手不及的罗常在捆了个结实,嘴里随即被塞入布团,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紧接着,另一拨人也将同样惊骇万分的高常在从假山后拖了出来,如法炮制,捆成了粽子。
当罗常在和高常在被人像丢货物般扔在角落,面面相觑时,往日的嫌隙竟在共同的狼狈与恐惧中奇异地消弭了,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慌。
瑶贵人此刻正坐在自己内室看似悠闲地品着香茗,实则内心七上八下,等待着外界的消息。
她盘算着,无论罗、高二人谁“成功”引起皇上注意,或是她们行事败露,自己都能从中渔利,至少能撇清关系。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预期的任何一种结果,而是礼籞公公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当礼籞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时,瑶贵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意识到,自己的算计恐怕早已被冝妃洞察,甚至可能反被将了一军。
她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一抹温婉的笑意,起身相迎:“礼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礼籞却根本不接她的茬,只微微躬身,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冝主子有令,请瑶贵人即刻往翊坤宫一趟,有些事,需当面与贵人核实清楚。贵人,请随杂家走吧。”
语毕,竟是不等瑶贵人回应,转身便向外走去。
瑶贵人心中警铃大作,去了翊坤宫,那便是冝妃的地盘,生死难料!她脚下如同生了根,磨磨蹭蹭不愿动弹,脑中飞速旋转,思索着脱身之策。
礼籞走出几步,未见她跟上,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寒意:“瑶贵人这是何意?莫非是想违抗冝主子的吩咐?还是觉得,冝主子的命令无足轻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杂家提醒贵人一句,冝主子协理六宫,其吩咐便等同于皇后娘娘的懿旨!贵人,您是想抗旨不尊吗?”
“抗旨”二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瑶贵人心头。
她脸色霎时惨白,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小跑着跟上,口中连声道:“不敢,不敢!妾身怎敢不听冝主子吩咐?方才只是一时走神,绝非有意怠慢,公公莫怪,莫怪!”
礼籞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迈步前行。
他们这些在得势主子跟前伺候的大太监,身份虽仍是奴才,可代表的却是主子的颜面。
低位妃嫔若敢对他们不敬,便等同于不将他们背后的主子放在眼里。
回头在主子跟前稍稍一提,那后果,绝非一个失宠或无宠的贵人、常在任何以承受的。
冝妃此番撒网,意在清理,成果颇丰。
聪慧如淳贵人,侥幸躲过一劫;而那些利令智昏者,则纷纷落马。
翊坤宫正殿内,灯火通明。
冝妃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威压。
殿下,瑶贵人、罗常在、高常在,以及另外几个被揪出的、位份更低的采女、答应之流,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身子抖若筛糠。
她们心中各怀鬼胎,飞速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为自己开脱辩解。
无论如何,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是万万不能承认,否则,等待她们的就真是万丈深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