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拉着笙箬的手,两个孩子如同出笼的小鸟,欢快地在蜿蜒的石子路上奔跑着,身后跟着一群小心翼翼、生怕有所闪失的嬷嬷和太监。
“笙箬,你快看!那条金色的最大!”胤礽指着池中,兴奋地嚷嚷着。
笙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尾尺许长的金色锦鲤缓缓游过,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泽,她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叹道:“真漂亮!”
两人正趴在汉白玉栏杆上看鱼,忽听得身后传来声音:“太子弟弟,你也在这儿?”
“大哥!”胤礽见到兄长,笑着打招呼。
“我和笙箬来看鱼,笙箬,这是大阿哥。”他又转向笙箬介绍道。
笙箬连忙依照规矩,向胤褆行了个礼:“臣女钮祜禄·笙箬,给大阿哥请安。”
胤褆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语气颇为和善:“格格不必多礼,你是索相府上的?”
他虽年纪不大,但身为皇长子,对朝中重臣家眷亦有大致了解。
“回大阿哥,是。”
笙箬轻声答道,抬起头,正好对上胤褆那双带着笑意和探究的明亮眼眸,她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睑。
胤褆只觉得这小姐姐声音轻柔,举止端庄,比自己那些调皮捣蛋的弟弟妹妹们看着顺眼多了,心下便生出几分好感。
他主动提议道:“光看鱼多没意思,我知道那边假山后面新搭了个秋千架,挺结实的,不如我们去玩秋千?”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胤礽和笙箬的响应,三个孩子便一起向假山后走去。
胤褆很是照顾笙箬,玩秋千时会在后面小心地推着她,还会提醒她抓紧绳索,看到好看的花,也会摘下一朵递给她。
笙箬接过花,小声道谢,心中对这位于宫中地位尊贵却待人温和的大阿哥,也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彼此投缘,虽都还是懵懂孩童,但那纯然的好感却悄然滋生。
年岁更小的胤礽尚不解其中微妙,只顾着自己玩得开心。
正当几个孩子玩得兴起之时,一阵略显骄纵的女孩声音传来:“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人,原来都躲到这里来了!”
只见栄妃所出的三公主芙雅,领着四公主芙岚,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芙雅见笙箬容貌精致,衣着淡雅,与自己风格迥异,心中便莫名生出一股比较之意,定要与之比试一下谁会的才艺多。
笙箬深知自己身份,不愿与公主争锋,便谦和地推拒道:“公主殿下才艺出众,臣女愚钝,不敢与公主相比。”
芙雅见她推拒,反而更来了劲,上前一步,竟伸手扯住了笙箬的衣袖,不依不饶地道:“怎么?不敢跟本公主比试吗?还是担心自不如人丢了脸面?今日,非比不可!”
她力道不小,扯得笙箬一个趔趄,衣袖都皱了起来。
笙箬被她扯得难受,眼中瞬间含了泪花,又不敢用力挣脱,只得带着哭腔委屈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即便比试,臣女亦不敢赢了您,那这般比试又有何意义?还请公主殿下放手。”
这时,一旁的胤褆看不下去了。
他本就对笙箬有好感,见芙雅如此蛮横无理,心中顿生不悦,大步上前,坚定地格开了芙雅扯着笙箬袖子的手,将笙箬护在身后。
正色对芙雅道:“不可如此无礼!你是公主,当有容人之量,宽厚待人才是美德,岂可强人所难?即便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传出去反倒有损你的颜面。”
他本意是维护笙箬,并劝说妹妹,却不知这番道理在骄纵的芙雅听来,格外刺耳。
芙雅气得跺了跺脚,指着胤褆,眼圈都红了:“大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何偏要向着一个外人说话?她不过是个臣子之女,有什么可袒护的!”
“哼,我生气了,再也不理你了!你不是个好兄长!”
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显得十分委屈。
胤褆素来不喜芙雅这般蛮横的性子,此刻见她不仅不认错,反而指责自己,更觉笙箬平白受了委屈,立场分明地站在笙箬一边。
语气也硬了几分:“正因你是我妹妹,我才更要教你道理!岂能因身份尊贵便肆意妄为?”
眼看兄妹俩要争执起来,胤礽小大人似的站了出来,他先对芙雅道:“你先别生气。”
又转向胤褆:“大哥,你也少说两句,本是嬉戏小事,何必伤了兄妹和气?”
他言语清晰,有条不紊,自有一番储君气度,虽年纪最小,却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继而又低声道:“大哥,你是兄长,说两句软和话吧。”
胤褆见妹妹泪眼汪汪,又听太子弟弟劝说,心下也软了几分,觉得自己方才语气是重了些,便缓了神色,对芙雅道:“好了,是大哥说话急了,你别哭了,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芙雅见兄长服软,又得了太子台阶,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了眼泪,算是揭过了此事。
孩童之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在胤礽的调和下,几个孩子又凑在一处,讨论起新发现的蚂蚁搬家,之前的些许不快仿佛从未发生过。
时光在嬉笑中飞逝,转眼已近午时,随行的嬷嬷上前提醒该回去了,孩子们虽都意犹未尽,却也只得各自散去。
胤褆最为不舍,目光一直追随着笙箬,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后。
笙箬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见大阿哥正看着自己,她抿嘴微微一笑,悄悄举起手中那枚皇后所赐的腰牌,对着他晃了晃,用口型无声地说:“我还能来。”
胤褆看清了她的动作,顿时明白了其中含义,脸上立刻阴转晴,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还悄悄约定,过几日若有机会,还来这御花园一同玩耍,自然包括胤礽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