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万寿节将至,镇守盛京的臣子循例备下厚礼,遣使送入京中觐见。
今年押运寿礼的队伍却不太平,途中遭遇悍匪冲散,为保稳妥,剩余礼队分作两拨,各自寻了相熟的门路,将寿礼分别送至了裕亲王福全与恭亲王常宁的府上。
那两位领队的管事,早年曾与两位王爷有些交情,情急之下,觉得将寿礼暂存于王府最为稳妥,这才有了裕亲王与恭亲王联袂入宫禀报之事。
玄烨听罢,并未觉有何不妥,只吩咐将两府寿礼一并清点,移交内务府,最终纳入广储司库房即可,裕亲王与恭亲王领命退下。
玄烨正欲返回坤宁宫用那迟来的晚膳,刚至宫门,却被一人拦下,来者正是他的伴读、御前侍卫兼至交,曹寅,曹子清。
见曹寅神色匆匆,玄烨心知必有要事,率先开口问道:“子清,何事如此匆忙?”
曹寅躬身一礼,急声道:“皇上,刑部刚传来急报,逆贼吴三桂在狱中…自戕了!据报是吞金而亡,刑部尚书王大人特遣人来请示,此事该如何处置?”
吴三桂竟会选择吞金自尽,着实出乎玄烨意料。他微微一怔,眸中精光闪烁。
思忖片刻,沉声道:“他既自行了断,倒是省了朝廷一番手脚,你去传朕口谕,告知王世贞,吴三桂乃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故以死谢罪。”
“让他拟一份布告,就此昭示天下,以安民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补充道:“还有,务必让仵作仔细验明正身,里外查清,严防偷梁换柱之诡计!吴三桂老奸巨猾,即便死了,也需防他最后一招金蝉脱壳!”
“奴才遵旨!”曹寅领命,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赶往刑部传旨。
玄烨则定了定神,举步返回殿内。
郎顔一直耐心等候,见他回来,即刻吩咐华雲将灶上始终温着的膳食重新布上,方才的菜肴已然微凉,皆已撤下回锅温热。
婉茹与雯鸢见皇帝归来,赶忙起身侍立。
玄烨摆摆手,语气随意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坐下一同用膳吧。”
雯鸢性子爽直,闻言便笑嘻嘻地坐下,婉茹却心怀鬼胎,坐下时,眼波流转,刻意含情脉脉地睨了玄烨一眼,企图吸引他的注意。
奈何玄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郎顔,对她那番做作姿态视若无睹。
郎顔将婉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暗忖这丫头是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是以为自己会纵容她?如此下去,迟早要生出事端,需得想个法子及早应对才是。
桌上摆满了郎顔精心调配的药膳,玄烨早已吃惯,非但不觉药味,反觉别具风味,且能滋补龙体。
郎顔频频为他布菜,玄烨来者不拒,正是这般“投喂”,让他近来丰腴了不少,腰间玉带都觉紧了些。
幸而他每日勤练布库擒拿,方能消耗这过剩的热量,否则真要被养出个双下巴来。
然而,他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每日下朝,有心爱之人惦记着他的饮食起居,烹制合口味的羹汤,这寻常百姓家的烟火幸福,于他这九五之尊而言,却是过去从未体验过的珍贵。
这座冰冷的紫禁城,因郎顔的存在,终于有了“家”的温度,他沉溺于此,甘之如饴。
一顿晚膳终了,玄烨难得地被撑着了。
郎顔见状,抿唇一笑,吩咐华雲将早已备好的山楂汁呈上,此物最是消食健脾,理气化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