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若凝神听着郎顔的劝解,只觉得心头那层禁锢了他多年的坚冰悄然融化崩塌。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感流淌过四肢百骸,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郎顔,目光复杂而温暖,唇边的笑意却真切了许多,轻声道:“你说得对,我是该…放下了,不该再这样困住自己,也困住身边关心我的人。”
“我会将那份过往,妥善珍藏于心,从此,放过自己,也…试着放过阿玛;我想,沈宛若在天有灵,也必是乐见我如此。”
郎顔见他眉宇间积郁的阴霾似有散开之象,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展颜笑道:“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何必总背着沉重的过往蹒跚而行?”
“放下,方能真正解脱,迎接新生。”
说着,她起身走至他面前,带着鼓励的意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纳兰容若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善意,心头像是被温暖的蜜糖包裹,丝丝缕缕化开。
心情豁然开朗,纳兰容若难得地显露出几分少年心性,将他平日收集的、压箱底的笑话趣谈一一抖落出来,妙语连珠,引得郎顔笑声不断。
看着她明媚如春花的笑靥,容若只觉得心中饱胀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欢欣,只愿时光停驻,能永远守护这抹让他暖心的笑容。
然而,公务在身,他终须离去。
临行前,他主动承诺下次入宫,定当仔细教导她勾勒画技的诀窍。
郎顔自是欣然应允,还与有了朋友之外的姐弟情分,关系更为密切。
送走纳兰容若后,郎顔回到书案前,继续琢磨那幅《桃源仙境图》,对自己始终无法完美复刻那些精妙细节颇有些懊恼。
就在这时,华雲在门外禀报,称公爷府来了人。
郎顔心中一喜,以为是母亲入宫探望,连忙起身相迎,不料,来的竟是她的两位同父异母的妹妹,三格格婉茹与四格格雯鸢。
依照郎顔所知的“史书”,这位三妹婉茹,便应是后世所载的那位钮祜禄氏贵妃,甚至可能在原主故去后入主中宫。
然而,自她这缕执念回归到这个时空,许多事情已悄然改变,婉茹至今仍待字闺中,并未如“史书”那般早早入宫,时空的涟漪,使得未来充满了变数。
郎顔对清史细节所知不算详尽,但对自家这支祖先的脉络却格外清晰。
因此,她对这位三妹,始终存着一份特别的关注与警惕。
原因无他,她绝不愿见到姐妹共侍一君的尴尬局面,更无法容忍有人来分享她与玄烨之间那份独一无二的深情。
两位格格入内,依礼向皇后长姐请安。
郎顔与这两位妹妹见面次数寥寥,连此次在内,也不过三面之缘。
四妹雯鸢生母是巴雅拉氏,三妹婉茹生母则是齐佳氏;郎顔私心里更偏爱四妹雯鸢,因其性子天真烂漫,纯真讨喜;而对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婉茹,则始终存着一分戒备。
她还清晰记得,上回两位妹妹入宫时,婉茹看向玄烨那惊鸿一瞥中,所蕴含的、几乎无法掩饰的倾慕与渴望,既然被她瞧见了,她便不能不防。
既然她回归了这个时空,就绝不容许那所谓的“史书”在自己眼前重演。
四妹雯鸢行过礼后,便如同欢快的小鸟般跑到郎顔身边,亲昵地挨着她坐下,挽着她的胳膊娇声道:“皇后阿姐!雯鸢好想你呀!”
雯鸢天生一副开朗讨喜的性子,心直口快,爱说爱笑,在公爷府内是人见人爱的开心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