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呈上的《白蛇传》戏文,恰似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太后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那白蛇的痴情、许仙的辗转、法海的冷酷,交织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令太后爱不释手,反复品读,恨不得立时便能观其全貌。
恰逢万寿节将至,若此戏能成,无疑是给玄烨寿辰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殿内檀香袅袅,恢复了往日宁静。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多久,一个略显苍老的身影便悄步挪至太后身侧,正是慈仁宫伺候多年的孙嬷嬷。
她觑着太后脸色,欲言又止,终是压低声音道:“太后老佛爷,请恕老奴多嘴……您不觉得,皇后娘娘自打上次大病痊愈后,这行事作派……与往日大不相同了么?”
太后目光未曾离开戏文,只淡淡“嗯?”了一声。
孙嬷嬷得了这声回应,胆子稍壮,继续道:“老奴听闻,皇上竟为她接连两日未上早朝……这,祖宗规矩何在?”
“且皇后这场病来得凶险,去得也蹊跷,病好之后简直判若两人。这其间……怕不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她说完便垂手侍立,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在太后脸上,观察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亦是受人钱财,替人进言。
宫中暗流涌动,有人不愿见皇后势起,便欲借她这把“老刀”在太后心中埋下猜疑的种子。
一旁侍立的莲公公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等太后发话,便已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分量:“孙嬷嬷,您在宫中年岁不小,当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帝后之间的事,岂是咱们做奴才的可以妄加揣测、随意置喙的?”
“若传扬出去,旁人还以为是太后老佛爷授意您诟病中宫,这罪过……您可担待得起?”
莲公公是太后心腹,最懂太后心思,许多太后不便直言的话,皆由他代劳。
加之他与皇后身边的华雲姑姑有旧,于公于私,他都得替皇后分辨几句。
孙嬷嬷被点破心思,顿显慌乱,眼神闪烁,讷讷道:“老奴失言,老奴失言!帝后之事,确非奴才该议论的……”
“老奴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再不胡吣,请太后老佛爷恕罪!”
她本意也只是将话带到,目的既达,便不敢再多言。
太后这时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威仪:“你知道分寸便好。哀家不比太皇太后,不愿过多理会前朝后宫的琐事。”
“你既在慈仁宫当差,就当守慈仁宫的规矩。哀家礼佛,图的是个清净,不喜是非。无事便退下吧。”
孙嬷嬷如蒙大赦,赶忙福身,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莲公公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定是又收了谁的好处,跑来搬弄口舌。太后老佛爷您就是太过宽仁,才纵得这些人忘了身份规矩。孙嬷嬷这已不是头一回了……”
太后放下戏文,揉了揉眉心,若有所思地看向莲公公:“小莲子,你说……皇后这番变化,是不是太大了些?大到让哀家觉得陌生,甚至……有些心惊。从前的她,绝非如此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