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宁静,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在阳光下袅袅盘旋。
郎顔独独留下了萣嫔,这其中自有她的深意。
这些时日来,她对后宫中的每一位妃嫔都下过功夫琢磨,深知在这深宫之中立足,必须知己知彼,而眼前这位萣嫔,始终是最令她好奇的存在。
萣嫔见众妃嫔离去时投来的各异目光,心下微沉,素净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轻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只怕往后的清静日子难再。
郎顔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温言开口道:“不必紧张,本宫留你,只是想与你说说话,你若有疑,但问无妨。”她的声音柔和似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萣嫔沉吟片刻,终是抬眸,目光清澈而坦然:“娘娘明鉴,嫔妾无心争宠,只愿安稳度此余生,绝无二心。”
她这是在表明立场,也是在祈求一份继续宁静的权利。
郎顔指尖轻抚小指上精致的玳瑁护甲,语气平和:“萣嫔,你出身名门,品貌端妍,按理,当有更好前程,本宫甚为不解,你为何甘于平淡,甚至...无意子嗣?”
她需要亲耳听听她的答案,这关系到接下来的重要决定。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更漏滴答,声声入耳。
萣嫔静默良久,似在斟酌词句。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如涓涓细流:“一入宫门,荣辱皆系于君心,争宠,不过一时风光;失宠,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她抬眼望向殿外盛开的海棠,目光悠远的道:“不争不抢,虽无泼天富贵,却也落得内心清净,不必终日陷于尔虞我诈之中。”
她顿了顿,转向郎顔,眼神坦诚:“娘娘母仪天下,圣眷正浓,自然无需体会此中滋味;嫔妾别无所求,惟愿守着一方庭院,了此残生。”
这番话她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发自肺腑,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闻听此言,郎顔心下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这正是她属意的人选,通透、豁达、且有智慧。
四阿哥发烧风波后,玄烨便与她商议易人抚养之事。
玄烨原属意性情温婉的蕙嫔,郎顔却力荐萣嫔。
她认为蕙嫔温婉之下未必无争,而萣嫔的‘不争’,恰是能护佑孩子安然成长的最大保障。
最终,玄烨采纳了她的建议。
郎顔唇角微扬,露出真切笑意:“内心平静,确是福气,萣嫔,本宫没有看错你。”
她稍作停顿,语气转为郑重:“前几日四阿哥之事,你想必亦有耳闻,皇上与本宫意欲为四阿哥另择养母,本宫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知你...意下如何?若不愿,本宫绝不强求。”
萣嫔闻言,整个人怔在原地,她早已决意孑然一身,从未想过膝下承欢。
此刻,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一个可能改变她余生轨迹的机会摆在面前,心湖难以平静。
空气仿佛凝滞,许久,她缓缓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娘娘厚爱,嫔妾感激,只是...嫔妾位份低微,恐无力护四阿哥周全。”
“贵妃娘娘...怕是容不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但那份担忧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阳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