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最终在南书房择定一间静室，正是她初来时曾藏身之处。

　　内室虽小，却布置得雅致温馨。

　　玄烨命人仔细打扫，将她选定之物一一归置，余者尽数送回坤宁宫。

　　她刚刚从南书房回来不久，便迎来了每日例行的请安时辰。

　　今日前来请安的妃嫔较往日更多了些，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几位贵人也赫然在列。

　　郎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中已然明了，昨日南书房之事，想必已在六宫传开。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妃齐声行礼，声音在宽阔的殿内回荡。

　　郎顔微微颔首：“平身！”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注意到萣嫔今日特意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低眉顺目，与世无争的模样。

　　就在宫人要为众妃看座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但见佟贵妃扶着宫女的手，施施然踏入殿内。

　　她今日特意穿着一袭绯色绣金凤穿牡丹宫装，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臣妾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佟贵妃微微屈膝，语气却不见多少歉意。

　　她扶着尚未显怀的腰肢，在宫女的搀扶下径直走向专属于她的座位。

　　郎顔神色不变，淡淡道：“贵妃既有孕在身，本宫早已准你免了晨昏定省，何须特意前来？”

　　佟贵妃嫣然一笑，指尖轻抚着小腹：“臣妾想着多日未见皇后娘娘，心中挂念，况且...”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听闻昨日皇上又留娘娘在南书房批阅奏折，臣妾真是羡慕得紧呢。”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位妃嫔不约而同地垂下眼帘，唯有蕙嫔与栄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郎顔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盖钮，语气依然平和：“皇上勤政，本宫身为中宫，自当尽力辅佐，倒是贵妃你...”

　　她抬眼看向佟贵妃：“既然身怀龙裔，更该以安胎为重，何必在意这些琐事？”

　　佟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更明媚的笑颜：“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臣妾想着，皇上日理万机，若是累着了可如何是好？幸好有娘娘在身边照料。”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抚了抚腹部：“说来也是缘分，臣妾这一胎怀得正是时候，正好可以替娘娘分忧呢。”

　　这话中的挑衅意味再明显不过。

　　座上诸妃皆屏息凝神，连最沉得住气的萣嫔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郎顔却不急不恼，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佟贵妃：“贵妃有心了，不过...”

　　她语气陡然转沉：“本宫记得昨日才说过，要你以安胎为重，怎么今日就又来坤宁宫？莫非是本宫的话，于你而言如同虚设？”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连香炉中升起的青烟似乎都凝滞了。

　　佟贵妃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郎顔却已继续道：“皇上恩宠谁，是皇上的事，尔等需谨记本分，安守宫闱，莫要生出事端，使皇上在前朝劳心之余，还需为后宫琐事烦忧。”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若有违者，休怪本宫按宫规处置。”

　　这番话既敲打了佟贵妃，也警示了众人。

　　佟贵妃脸色阵青阵白，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几乎变形。

　　她霍然起身，冷硬道：“皇后娘娘教诲的是！妹妹日后定当谨记，安心养胎。告退！”

　　许是起得急了，她的袖摆带翻了案上的茶盏。

　　青瓷茶盏应声而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佟贵妃恶狠狠地瞪了皇后一眼，这才在宫婢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离去。

　　待佟贵妃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殿内气氛才稍稍缓和。

　　众妃面面相觑，最终在蕙嫔的带领下纷纷告退。

　　唯有萣嫔仍静坐原处，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都与她无关。

　　郎顔望着殿门外渐行渐远的妃嫔们，轻轻舒了口气。

　　华雲适时上前，低声道：“主子，要传萣嫔上前说话吗？”

　　郎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萣嫔素净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她如空谷幽兰般恬淡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