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若乃是京都公认的文武全才,不仅词章盖世,于丹青之道亦是造诣非凡,眼光毒辣。
郎顔与他相交,除却文学切磋,于画技上也得益良多,容若从不藏私,总是悉心指点,二人亦师亦友,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超越了寻常君臣。
“娘娘临摹此画,笔力已显沉稳,布局也得其章法,进步斐然。”
容若收敛心神,专注评画,指着画中一处山石细节道,“只是此处皴法略显凌乱,水岸交接处的渲染亦可再柔和些,观画,须得体会其‘可居可游’之境,笔下方能有魂。”
说罢,他极自然地接过郎顔递来的狼毫笔,于一旁的色碟中稍蘸汁绿、花青,笔尖在宣纸上轻灵点染勾勒。
不过寥寥数笔,那原本略显呆板的山石顿时有了棱角与灵气,水纹也仿佛活了过来,整幅画作因这点睛之笔而气韵生动,几可乱真。
郎顔在一旁凝神观看,眸中异彩连连,待他收笔,不禁抚掌赞叹:“妙极!纳兰,你这双手真是有点石成金之能!经你这般润色,这画仿佛瞬间便有了生命。”
“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你可不能嫌我笨拙。”
她边说,边拿起画作再次细细欣赏,随后放下。
抬眼望他,笑语嫣然:“纳兰,日后你可要多多教我,这些精微之处,我总是拿捏不准。”
她说话时,无意间向前凑近了些。
就在他心神微荡的刹那,郎顔恰好向后退了半步,鞋底不偏不倚踩在了容若的脚面上。
她“哎呀”一声,身形不稳,直直向后倒去,容若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稳稳扶住。
这是容若第一次与郎顔有如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掌心传来她腰肢的纤细与温热,鼻息间满是那令人心乱的药草香,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然而,仅是瞬息之间,理智便强行回笼,他如同被火烫到一般,迅速而克制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耳根微微泛红。
郎顔亦是吓了一跳,站稳后,连忙带着歉意笑道:“对不住,对不住,纳兰!我真不是故意踩你,多亏你反应快,不然我可要出大丑了!多谢你啦!”
她这般坦率地道谢兼道歉,反而让容若更加窘迫,只能讷讷地回了一句:“无事便好。”
经此一遭,郎顔才想起正事,忙唤夏錦上茶。
夏錦自留在坤宁宫后,行事越发稳妥细致,颇得郎顔信任,她奉上香茗后便悄声退下。
郎顔请容若坐下说话,容若心下仍有些局促,却又不好推辞,只得虚坐在椅子的边缘。
郎顔见他如此,不由莞尔,打趣道:“纳兰,你我之间不是说好了,私下只论朋友,不论尊卑吗?你这般拘谨,反倒显得生分了,放松些可好?”
她话语轻松,带着真诚的关切,纳兰容若闻言,心下稍暖,这才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身形。
于是,他也学着郎顔的口气,半开玩笑地回道:“奴才这不是怕嘛,怕哪天您这位尊贵的皇后娘娘一个不高兴,一道懿旨下来,臣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故而,还是谨慎些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郎顔听他这般打趣,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你呀!倒是惜命得很!放心吧,你的脑袋安稳得很,我还指望你这位老师多教我画画呢!”
纳兰容若原本就比郎顔小了很多,那时候的男子十几岁便能当差,眼下,他也不过弱冠;看着郎顔笑颜如花,只觉得心头心口发烫,指尖微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