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依偎着他,深知他的疼惜,但有些事必须由她决断。
这便轻轻摇头:“我并非仅是同情素珃。”
“此事牵扯佟佳氏与富察氏,皆是朝中股肱之臣。若处理不当,寒了忠臣之心,或致前朝失衡,岂非让皇上为难?须得想个周全之策才好。”
闻听她处处为自己考量,玄烨心中熨帖,将她搂得更紧。
他何尝不知此事敏感,正可借此观察两族动向。
帝后二人又商议片刻,玄烨便往乾清宫处理政务,翌日还需亲往德胜门迎接凯旋大军。
郎顔则起驾返回坤宁宫,随即下旨,宣赵佳氏携女素珃入宫觐见。
素珃本已万念俱灰,不愿再见任何人,尤其羞于面见皇后。
赵佳氏苦苦相劝,言及皇后或能为她们母女做主,素珃这才勉强答应,随母亲登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母女二人被引至坤宁宫东暖阁。
郎顔见到素珃时,心中亦是一惊。
不过短短数日,昔日那个虽带愁容却难掩清丽的少女,已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如同一个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
她挣扎着要行大礼,郎顔忙命华雲扶住,赐座于榻前绣墩。
赵佳氏未语泪先流,素珃则垂首默默垂泪。
郎顔心中酸楚,温言问道:“素珃,经此一事,你日后…有何打算?可曾想过…婚嫁之事?”
素珃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皇后娘娘明鉴,臣女已非完璧,污秽之身,岂敢再玷辱门楣,连累他人?”
“此生…已无他想,只愿削去三千烦恼丝,长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果然是要出家。
郎顔暗叹,神色却更为凝重,语气恳切道:“女子贞洁固然重若性命,但世间还有一物,更重于贞洁,那便是‘真心’。”
“你可知,玛尔珲得知你出事,第一时间便赶往国公府求见,却被你拒之门外?”
素珃睫毛微颤,露出一丝诧异。
郎顔继续道:“他并未因你遭遇不幸而有丝毫嫌弃,反而在御前立誓,非卿不娶!”
“此等重情重义、不离不弃的男儿,你若因世俗之见、一时之辱而错过,岂非辜负了他一片赤诚,也断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此番劫难,错不在你,你是无辜受害之人!更该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才会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不好过!”
“本宫答应过你母亲,必会为你讨还公道,此言绝非虚妄。”
“至于你的归宿,玛尔珲仍在痴心等候。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断。本宫只愿你莫因一时心结,错失良缘,徒留余生憾恨。”
郎顔语重心长,字字句句皆敲在素珃心上。
她那死水般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素珃垂首坐在绣墩上,指尖死死绞着帕子,骨节泛白。
皇后娘娘的恩情与玛尔珲的真心,她岂会不懂?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
那夜的恐惧便会如毒蛇般缠绕上来,冰冷黏腻的触感、挣扎中的绝望、以及撕裂般的痛楚,化作无数狰狞的梦魇,一次次将她从浅眠中拽入深渊,惊坐而起,冷汗涔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