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东暖阁内,静谧得能听见香炉内烟丝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用郎顔那个时代的话说,这便是严重的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那道无形的伤口深可见骨,并非几句劝慰便能愈合。
郎顔在留洋时曾涉猎心理学,深知此刻素珃需要的并非单纯的说教,而是专业的心理干预。
她想到了催眠疗法,或许能引导素珃暂时远离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为心灵争取一丝喘息之机,甚至重构认知。
但这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以及,最关键的是患者本人的信任与配合。
她悄然召来方筎,低声嘱咐。
由方筎以医者身份先行与素珃进行一对一的沟通,建立初步的信任桥梁,若素珃愿意,再施行后续方案。
一旁的赵佳氏早已哭成了泪人,却又怕惊扰女儿,只能用手帕死死捂着嘴,压抑着呜咽。
该劝的话早已说尽,女儿却始终困在心牢之中,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心如刀割,竟无能为力,如今见皇后娘娘如此费心安排,她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起初,素珃是抗拒的。
将那不堪回首的耻辱剥开示人,无异于二次凌迟。
她将自己紧紧包裹在坚硬的壳里,拒绝任何触碰。
方筎并不急躁,她声音温和,如潺潺溪流,不谈那夜惨事,只聊些女儿家琐碎的心事,聊草木枯荣,聊天地广阔。
渐渐地,素珃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那坚冰筑起的心防,被这持续的暖流浸润,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方姑娘…我,愿意试一试。”素珃抬起泪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接下来的催眠由郎顔亲自操作,方筎从旁协助。
香薰袅袅,郎顔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引导素珃进入深度放松的状态。
那些盘踞在她脑海中的恐怖画面,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色彩变得黯淡,声音逐渐遥远,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意识的沙滩上抽离…
当素珃再次睁开眼时,虽未全然释怀,但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浓重阴郁,似乎淡去了些许。
她起身,郑重地向郎顔行了大礼。
郎顔顺势将她们母女留在了坤宁宫,美其名曰“小住陪伴”,实则为后续治疗行方便之门,外人自不敢妄加非议。
消息灵通如佟贵妃,很快便得知了赵佳氏母女留宿坤宁宫之事。
她原本打定主意对此事不闻不问,卫璎落已离宫,死无对证,谁能奈她何?
可皇后的此番举动,却让她心中那点侥幸变成了不安,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皇后意欲何为?莫非真想查个水落石出?
一丝狠戾掠过心头。
唯有让素珃彻底闭嘴,才能永绝后患,既保全了佟佳氏的颜面,也掩盖了自己的罪行。
她悄然吩咐心腹,准备动手。
一直冷眼旁观的桂嬷嬷,窥知了贵妃的意图,心中巨震。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贵妃一错再错,增添杀孽,更不愿恩人赵佳氏母女遭此毒手。
挣扎良久,忠仆之心终究敌不过良知与报恩之念。
她冒险寻了个机会,将一张写着警示的纸条,塞到了赵佳氏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