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的北京,天高云淡。
风里已带了凛冽的寒意,却吹不散弥漫在八旗子弟间的亢奋与躁动。
秋狝大典,并非一次简单的皇家狩猎。
它是爱新觉罗氏祖先入关前峥嵘岁月的回溯,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政治盛宴。
届时,广袤的木兰围场将成为展示武力、甄选英才、并巩固帝国最重要联盟的巨大舞台。
那些生长于马背,能开硬弓、驰骋如风的大清格格们,也将随父兄前往,她们的婚姻,从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而是维系庞大帝国边疆稳定的重要砝码。
紫禁城内,玄烨的眉宇间却凝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虑。
他握着郎顔的手,目光落在她已十分显怀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更是大清的希望。
“皇后,此次秋狝,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我实在放心不下,不若…下旨,今年便免了这场围猎,待你生产之后,再行补上。”
郎顔倚在窗边,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回握住玄烨的手,唇边是温婉却坚定的笑意:“我知道你心疼我,但秋狝乃祖制,是震慑蒙古、锤炼八旗的重要国策,岂能因我一介妇人而废弛?”
“若如此,前朝后庭,又该有多少非议?我不愿成为你身上的软肋,更不愿让人质疑你因私废公。”
她顿了顿,凤眸中流光溢彩:“况且,太医也说了,胎象稳固,适当走动并无坏处,我想陪着你,亲眼见证我大清儿郎的英姿,也想让腹中的孩儿,早早感受这来自草原的雄风。”
她心意已决,玄烨深知她的性子,看似柔和,内里却自有丘壑。
然而,慈宁宫与慈宁宫的两宫太后闻讯,却是忧心忡忡。
太皇太后拉着郎顔的手,语重心长:“好孩子,你的心,哀家明白,可这怀胎双生,本就比常人辛苦,从京城到木兰,山高水长,万一有个闪失…哀家这心里,实在难安。”
太后亦在一旁附和,劝她以皇嗣为重。
面对两位长辈的关切,郎顔心中暖流涌动,却并未退缩;她细细分说,将太医的诊断、自身的状况以及内务府准备万全的保障一一道来,言辞恳切,条理清晰。
最终,在玄烨“必以皇后凤体为要,配备最舒适銮驾,随行太医时刻待命”的再三保证下,两宫太后才勉强点头,千叮万嘱,准了郎顔随行。
圣意下达,内务府立刻高效运转起来,为皇后特制的凤辇,内部铺陈着厚厚的软垫与貂绒,减震机关经过能工巧匠的精心改良,力求平稳。
随行人员名单也最终敲定!
恭亲王常宁、裕亲王福泉及其爱女蛮璎格格自然在列。
满朝文武家中最出色的年轻子弟,如小公爷天佑、纳兰容若、隆科多等,皆摩拳擦掌,期待在御前一展身手。
索额图、明珠,张廷玉,李光地等重臣亦随驾,处理政务。
而富察·马斯喀,这位颇具野心的将领,也带上了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富察萩戨。
马斯喀心中自有盘算,这秋狝场,不仅是猎场,更是他为女儿,也是为自己家族未来铺路的绝佳择婿之地。
他的目光,不仅落在大清俊杰小公爷天佑身上,更投向了那些手握重兵的蒙古亲王们。
若能联姻,富察家的权势必将更上一层楼。
九月廿五,吉日。
帝后仪仗浩浩荡荡驶出京城,旌旗蔽日,车马辚辚,向着塞外的木兰围场迤逦而行。
凤辇之内,郎顔倚着软枕,感受着腹中胎儿的轻微动静,目光透过摇曳的珠帘,望向远方那片即将展开的广阔天地。
她知道,此行,绝不仅仅是狩猎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