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这番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已是明确表达了不悦,并未给贵妃留下半分转圜的余地。
郎顔见状,从容起身,拉着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向太后行礼告退。
她今日言行并无错处,太后再生气也迁怒不到她头上。
反观贵妃,作为始作俑者,惹得太后动怒,处境着实尴尬。
冝嫔与德嫔也赶忙跟着郎顔一同行礼退下,一时间,殿内只剩下贵妃一人,脸色青白交错,只得悻悻然行了礼,匆匆离去。
一出慈仁宫,贵妃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她吩咐抬肩舆的太监加快脚步,务必要追上皇后的凤舆。
一众奴才不敢怠慢,几乎是抬着贵妃小跑起来,在宫道上疾行。
郎顔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凤舆上,正准备返回坤宁宫,行至半路,便被贵妃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追上了。
贵妃不等肩舆停稳,便一步跨下,径直冲到郎顔的凤舆前,不由分说,伸手便将舜安琰从郎顔身边拽了下来。
语气尖锐地道:“安儿!你要跟她去哪里?你还分得清谁才是你的亲姑母吗?”
她紧紧箍着挣扎的孩子,目光如刀般刮向郎顔,话里话外皆是讥讽。
“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心思深沉,可未必是真心待你!你这傻孩子,长点儿心吧!”
“待会儿姑母就派人送你出宫去!省得你在尊贵的皇后娘娘跟前,不知何时行差踏错,惹下大祸!我们佟佳氏,可担待不起!”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地挤兑郎顔,恨不得将她贬损得一无是处。
舜安琰在贵妃怀里用力扭动,哭喊着:“我不要出宫!我要和保成哥哥玩!我要皇后娘娘!”
贵妃见他如此不听话,心中烦躁,抬手便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上拍了一下,呵斥道:“闭嘴!真是不识好歹!”
这一下并未打痛孩子,更多是做给郎顔看的“下马威”。
然而,舜安琰却借此机会放声大哭,闹腾得更凶。
贵妃被他吵得无法,只得无奈地将他放下。
这时,郎顔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贵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当着本宫的面,如此教训侄子,是想暗示什么?”
她目光锐利地直视佟贵妃。
“安琰不过是个几岁的稚童,能懂得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这孩子作筏子,不觉得有失身份,太过分了吗?”
她语气一顿,搬出了最有力的依据:“安琰留在坤宁宫,是经过皇上亲口允准的。”
“你若有异议,大可先去禀明皇上,只要皇上点头,你即刻派人来接他出宫,本宫绝无二话,亲自将他送到你手上。”
她话锋一转,变得异常强硬,“但倘若,你未得圣意,便想强行将安琰送出宫去,那么,本宫身为皇后,执掌凤印,统领六宫,是断然不会应允的!”
说罢,郎顔不再给贵妃反驳的机会,一把将抽噎的舜安琰抱起,重新安置在凤舆之上,自己也稳稳坐下,沉声吩咐抬舆太监:“起驾,回坤宁宫。”
太监们哪敢耽搁,抬起凤舆,几乎是脚下生风般迅速离去,将气得浑身发抖的贵妃远远抛在身后。
贵妃望着那远去的仪仗,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方向,尖厉的声音划破宫道的寂静:“皇后!你别得意!总有一日,本宫要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大宫女春涞赶忙上前,一边为贵妃抚背顺气,一边低声劝慰:“主子,您消消气,万万不能气坏了身子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咱们来日方长,总有法子寻她的错处。您若此刻气病了,岂不是正中了皇后的下怀,让她看了笑话去?”
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恨声道:“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再狠心些,直接一副猛药送她归西!没能毒死她,反倒让她脱胎换骨,反过来将本宫一军!真真是气煞我也!”
她眼中闪过狠戾之色,随即又被春涞的话拉回些许理智。
春涞听到贵妃竟将下毒之事脱口而出,心下大惊。
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主子!慎言!隔墙有耳啊!有些事儿,心里知道便好,万不可宣之于口,免得授人以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