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錦在一旁看着她深陷矛盾、自我折磨的样子,心中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解劝慰。
生怕说错了话反而加重她的心结,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给予无声的陪伴。
恭亲王心中牵挂,几次三番想要前来探视,却都被方筎以“需要静养,暂不想见人”为由婉拒,这个理由在恭亲王听来,实在难以接受,更让他忧心忡忡。
无奈之下,他只得哭丧着脸,前往坤宁宫寻找皇嫂郎顔诉苦求助。
郎顔早已料到他所为何来,心中也已想好了开导劝解之词。
恭亲王愁眉苦脸,将自己满腹的委屈、担忧与急切,一股脑儿地在郎顔面前倾吐出来。
他恳求皇嫂帮忙劝说方筎,他是真心实意地担心她,想要亲眼看看她是否安好,想要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让他远远地见上一面也好,总不能一直这样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吧!
“老五,你也别太过沮丧焦急。”
郎顔语气温和地劝道:“眼下,方筎那丫头身体伤势已在恢复,性命无虞,你大可放心。”
“反倒是你,府上福晋新丧,诸多后事亟待操办,你身为一家之主,理应回去主持大局,以免被外人看了笑话,说些不中听的风凉话。”
郎顔的意思是希望恭亲王能以大局为重,暂且先回王府处理丧事,毕竟她也不能保证方筎此刻就一定愿意见他。
恭亲王听闻,眉头紧紧蹙起,沉默半晌,依旧执着地言道:“皇嫂,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真是想见见她,哪怕就看一眼,确认她真的无碍,我这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府上的丧事,有内务府噶禄大人在旁帮衬操持,出不了大岔子,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我常宁向来不在乎!皇嫂,求求您,就帮我想想办法,成全我这一次,就让我去看她一眼吧!”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言辞恳切,郎顔见状,也不好再强硬拒绝。
她轻唤了一声:“迩东”,大太监迩东应声躬身入内。
郎顔吩咐道:“你去小药庐一趟,好生将方筎扶过来正殿。”
迩东躬身领命,心下却有些打鼓,万一方筎姑娘执意不肯前来,该如何是好?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思忖着劝说的法子。
出乎意料的是,方筎此次并未拒绝,而是默默地应允,在夏錦与迩东的小心搀扶下,缓缓向正殿走来。
她身子依旧虚弱,见到端坐于上的皇后,还挣扎着想要躬身行礼请安,却被郎顔及时出言制止了。
恭亲王一见方筎出现,心情顿时激动起来,急忙上前欲伸手搀扶,却被方筎下意识地侧身闪开了,这一闪避,使得她本就虚软的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幸而一旁的夏錦眼疾手快,迅速上前一步,稳稳地将她扶住,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与不悦,直言道:“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好躲的?你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何必如此畏缩?”
夏錦这话,明面上是说给方筎听,意在鼓励她挺直腰杆,莫要妄自菲薄;暗地里,也未尝不是说给恭亲王听,提醒他方筎此番受苦,实属无妄之灾。
方筎听她这般说,苍白脸上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有气无力地回道:“你说的是,我确实不该躲,是我想得太多了,钻了牛角尖。”
“有些事情,本就不用想得太过复杂,越是简单对待,反而越好。”
随后,方筎还是坚持着,吃力地向皇后行了礼。
郎顔看着她这副强撑而又倔强的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叹道:“你这丫头,性子真是倔强得可以,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好了好了,虚礼就免了,快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迩东闻言,赶忙搬来一个矮凳,放在方筎身后,方筎这次还算听话,顺从地坐了下来。
恭亲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追随着方筎,见她安稳坐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又凑近些,声音放得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她似的,言道:“你没事就好,身子能渐渐恢复,本王我也就放心了,你好生在这里休养,万事皆不用操心。”
“待福晋下葬之后,诸事料理停当,本王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辜负与你的一片心意,相信我。”
方筎听闻他这番承诺,并未抬头与他对视,只是微微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过了好半晌,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缓缓地、却清晰地言道:“王爷,您不用特意给我什么交代,我相信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