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在慈宁宫东暖阁内,并未直接提及案情...
而是巧妙地以一个“富家小姐仗势欺人、狠心拆散苦命鸳鸯,致使才子佳人双双殒命”的拟人故事,将韩瑛与胡锦的悲剧缠绵悱恻、绘声绘色地娓娓道来。
她言辞恳切,情感真挚,末了,只求太皇太后评个公道,问句天理何在。
太皇太后是何等人物?
历经三朝风雨,辅佐两代幼帝,什么阴谋诡计、悲欢离合没有见过?
立刻便从这看似寻常的故事里,听出了背后深藏的宫闱阴私与血泪冤情。
她睿智而深邃的目光落在郎顔身上,含笑问道:“故事说得倒是动听,情节曲折,只可惜了一对有情人。”
“皇后啊,你特意跑了这一趟,恐怕不只是为了给老祖宗讲故事解闷吧?”
“有何所求,不妨直言。”
郎顔知瞒不过这双洞察世情的眼睛,索性坦然上前,挨着太皇太后坐下,挽着她的手臂,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与依赖。
“老祖宗明察秋毫,孙媳这点小心思,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孙媳确是借这故事,来求老祖宗一个承诺,待会儿无论谁人来求情,都请老祖宗秉持天地公道,不偏不倚,秉公处置,可好?”
太皇太后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正要开口,殿外已传来苏麻喇姑的通传声,太后与刘太妃求见。
太皇太后了然地点点头,挥袖准见,随即转向郎顔,目光沉静而郑重,带着无声的承诺:“老祖宗执掌宫闱数载,历经无数风波,向来只认‘道理’二字。”
“错便是错,对便是对,你放心。”
有太皇太后这句千金一诺,郎顔心下大定,恭敬退至一旁坐下,静观其变。
太后与刘太妃一前一后进得殿来,见到郎顔竟也在此,俱是一怔,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后目光微闪,随即恢复如常,与太妃一同向太皇太后行礼问安。
郎顔也起身,向太后行了家礼。
众人落座,太后瞥向郎顔,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
“皇后今日也来向老祖宗请安,真是孝顺。不过你大病初愈,身子骨还需仔细将养,这活泛劲儿也得收着些,仔细过了头,反而拖累身子才是正理。”
言语间,暗指郎顔过于活跃,插手太多。
郎顔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机锋?
她却故作懵懂,仿佛全然未觉,笑吟吟回道:“皇額娘挂心了。儿媳是特来给老祖宗请安,顺便呈上新写的《白蛇传》戏本子,请老祖宗闲暇时指点品评。”
“老祖宗和皇額娘一样,都夸儿媳写得有趣,文采尚可呢!”
她巧妙地将太皇太后拉作见证,堵得太后面色微僵。
太皇太后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孙媳妇确实是拿了戏本过来,哀家方才瞧了几眼,词句雅致,情节也鲜活,排演出来唱大戏,想必是极好看的。”
有了太皇太后的亲口证实,太后一时无话可说,只得暂且按下疑虑,转而想支开郎顔这个“碍事”的...
“皇后,哀家与老祖宗有些体己话要说,你在此多有不便,先退下吧。”
郎顔从善如流,毫不纠缠,起身告退。
行至宫门外,正要登上凤舆,苏麻喇姑却脚步匆匆地追了出来,将一个沉甸甸、触手生温的明黄色荷包塞入她手中。
低声道:“皇后娘娘,这是老祖宗让奴婢交给您的。老祖宗吩咐,让您莫要担忧,公道自在人心,且安心回去。”
郎顔接过那绣着祥云瑞鹤的荷包,指腹触及内里一块冰凉坚硬、棱角分明的物件,心下疑惑顿生。
登上凤舆,帘幔垂下,她悄悄打开荷包一看,只见里面安然躺着一块触手温润、光泽内蕴、雕琢着古朴繁复纹样的白玉令牌!
她虽暂不识此物具体来历,却也知绝非凡品。
心中不由一凛,隐隐感到这令牌背后所代表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