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在以往,只需她珠泪轻垂,玄烨必定心软妥协。
可今日,她哭得眼眶干涩,却仍未换来帝王半分怜惜,熊熊妒火在胸中燃烧,面上却不得不强装出温婉柔顺。
皇上既已开口,她若再执意抗拒,便是公然驳了圣颜。
然则,倘若当真被诊出服用了西域秘药,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必须设法蒙混过关!方筎跪行至榻前,正欲请脉,佟贵妃却死死缩着手腕,不肯就范。
玄烨眸光一沉,伸手握住她的腕子,略带力道按在床沿,方筎顺势扣上寸关尺。
这一刻,佟贵妃只觉心如死灰,完了,一切都要暴露了!这所谓的温暖怀抱,分明是催命的枷锁!即便挣扎,也已无转圜余地。
方筎指尖轻触片刻,心中已然明了。
佟贵妃确曾服食一种药性猛烈的西域奇药,能制造出逼真的小产假象。
此药虽不直接伤及胎儿,却极度损耗母体元气,过程痛苦不堪,与真正小产无异,佟贵妃此举,当真是在以性命相搏!
片刻,方筎收手,向郎顔微微颔首。
郎顔会意,神色不变,方筎默然退至一旁,静候垂询。
郎顔未语,玄烨已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如何?贵妃凤体究竟怎样?”
问话间,他余光悄悄扫过郎顔沉静的侧脸。
郎顔端坐如松,面沉如水,无波无澜。
方筎躬身上前,恭敬回禀:“启禀皇上,贵妃娘娘脉象显示,曾服用过一种奇诡药物,此药可使有孕之人呈现小产之兆,虽对皇嗣暂无大碍,然于母体根基损伤极大。”
她略顿,抬眼看向佟贵妃,语气平直却如惊雷:“奴婢愚钝,不知贵妃娘娘因何故需服用此等虎狼之药?”
“娘娘方才言说,是因皇后主子之气所致,莫非…此乃有意为之,意图构陷?”
语毕,迅速垂首退后。
玄烨闻听,面色瞬间铁青。
他不愿相信这是贵妃自编自导的戏码,可她腹中皇嗣何其无辜!若因这等荒唐行径有所闪失,他绝难宽宥!
佟贵妃如坐针毡,只得以更汹涌的泪潮掩饰内心恐慌。
跪伏于地的太医们更是汗出如浆,他们方才的谎言包庇,此刻被无情揭穿,个个面如死灰。
玄烨猛地甩开贵妃的手,霍然起身,龙颜震怒,字字如冰:“说!你为何要行此蠢事?若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收拾行装,即刻迁居冷苑!”
此言一出,佟贵妃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放声哭嚎:“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从未服过什么药啊!众太医皆可作证!”
“这宫婢是皇后带来的人,她空口白牙诬陷臣妾服药,臣妾便真的服了吗?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
她转而指向郎顔,声嘶力竭:“分明是皇后娘娘蓄意针对臣妾!她就是想害死臣妾腹中皇嗣!皇上您英明神武,定要明察秋毫,为臣妾做主啊!”
她又搬出旧日撒泼打滚的那一套,妄图混淆视听。
玄烨眉头紧锁,厌烦之情溢于言表。
昔日尚能容忍几分,如今再看,只觉面目可憎,一分也无法忍受。
郎顔依旧静坐一旁,冷眼旁观佟贵妃上演这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烂俗戏码。
任她如何折腾,结局早已注定,再难更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