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的这份通透与豁达,让郎顔既心疼又欣慰。
她又温言哄了他片刻,拿了些他爱吃的点心,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不多时便又说笑起来,还与郎顔分享起今日在南薰殿读书的趣事。
玄烨在旁看着,虽面上仍端着严父姿态,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满意。
胤礽在书房逗留约一刻钟,眼见窗外日头偏西,便起身告退,需回去完成太傅布置的功课。
皇子的课程安排紧凑,启蒙之后便是经史子集、骑射武艺,容不得丝毫懈怠。
他离去后,玄烨方对郎顔道:“慈母多败儿,你莫要太过娇惯了他,储君威仪,需自幼砥砺,方能在将来驾驭群臣,统御万方,似方才那般扑入怀中哭泣,终究有失体统。”
郎顔知他并非真恼,不过是些微醋意作祟,兼之对其寄予厚望,遂莞尔一笑,道:“保成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智未熟,该立规矩时自然要立,但该疼宠时亦需疼宠。”
“储君亦是血肉之躯,需要父母关爱,方能心性健全,懂得仁爱,若一味严苛,反倒易使其性情偏激。”
“日后,还望你能多予他些关怀与温和,父子亲情,亦是稳固国本之一端。”
玄烨被她点破心思,又觉她所言在理,不由失笑,摇头道:“我并非怪你,只是不喜见你被旁人分了心神,纵是孩儿亦不可,我才是你夫君,你合该多念着我些才是。”
这番“歪理”他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郎顔忍俊不禁,不再与他争辩,只重新倚回他怀中,仰头看着他,柔声道:“在我心里,你自是无人可及,任他是谁也分不去的。”
此言深得帝心,玄烨满意地搂紧她,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如今他是越发离不开郎顔,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与贴心,这仿佛填补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空缺,让他觉得自己并非孤家寡人。
傍晚时分,天色将暮未暮,坤宁宫已早早掌了灯。
胤礽再次来到坤宁宫,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约莫五六岁的男孩。
那男孩生得白净俊秀,一双黑眸尤其灵动有神,透着机灵与沉稳,此人正是宗人府宗令海钰之次子,名唤硕勒,他乃是玄烨千挑万选,亲自为太子胤礽择定的伴读。
“儿臣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胤礽规规矩矩地行礼。
硕勒也随之跪下,声音清亮,:“叩见皇上,皇上万岁!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郎顔是头一回见到这孩子,见他模样周正,眼神干净透亮,行礼问安不卑不亢,心下便先有了几分喜欢。
她微笑着抬手:“都起来吧,保成,带你的小伙伴坐下说话。”
两个孩子谢恩后,在下首的绣墩上规规矩矩地坐了,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模样认真又带着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纯真。
胤礽显得有些兴奋,对郎顔道:“皇额娘,这就是硕勒,儿臣的伴读,他学问好,骑射也好,儿臣和他很说得来!”
郎顔笑着点头:“是吗?那很好,学业上互相砥砺,闲暇时也能一同玩耍解闷。”
她见硕勒坐姿端正,眼神却不时好奇地悄悄打量一下殿内陈设,并不令人反感,反而觉得这孩子真实可爱。
稍后玄烨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奏章,从书案后走出,两个孩子又忙起身行礼。
玄烨对硕勒摆了摆手,态度颇为温和:“不必多礼,在宫中还习惯吗?太子功课繁重,你身为伴读,亦要用心。”
硕勒恭敬答道:“回皇上话,奴才习惯,能陪伴太子殿下读书,是奴才的福分,定当尽心竭力,”他口齿清晰,应对得体,玄烨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到了传晚膳的时辰,玄烨便留了两个孩子在坤宁宫一同用膳。
膳桌上,硕勒挨着胤礽坐下,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硕勒礼仪周到,用餐姿态优雅,并未因与帝王、皇后同席而过分拘谨失措,偶尔还会和胤礽低声交谈一两句,气氛融洽。
玄烨与郎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视一眼,均觉此子选得不错。
膳毕,宫人撤去残席,奉上消食的清茶。
玄烨兴致颇高,对两个孩儿道:“随朕到书房来,朕瞧瞧你们近日功课进益如何。”
他有意考校一番,既检查太子的学习情况,也摸摸这伴读的底子,以便日后与授业的大学士们沟通进度,因材施教,两个孩子自然无有不从,恭敬地跟着玄烨往书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