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錦说完这番话,缓缓垂下头,脖颈弯出一道倔强又无奈的弧度。
她心知自己处境堪忧,与曹贵人的旧怨人尽皆知,若有人存心报复,她的动机最为充分;加之那晚她确实行踪成谜,即便浑身是嘴,也难以分辨清楚。
然而,郎顔却从她坦荡的眼神和条理清晰的陈述中,选择相信她的清白。
她当即吩咐迩东:“去翊坤宫,请冝嫔过来一趟,本宫有话要问。”
此举既是为核实夏錦的供词,也是给她一个证明自身的机会。
随即,郎顔目光转向夏錦,声音清晰而坚定:“夏錦,本宫愿意相信你方才所言;至于那些与你相关的风言风语,本宫亦不愿偏听偏信。”
“现在,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若真心无辜,便协助本宫,找出害死曹贵人的真凶。”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令人心动的条件:“倘若你能助本宫查明真相,揪出元凶,本宫便将你调来坤宁宫当差,你可愿意?”
夏錦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长这么大,她遭遇的多是冷眼、嘲讽与不公,何曾有人愿意在她深陷嫌疑时,给予如此宝贵的信任?皇后娘娘不仅信她,还委以重任!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冲垮了她心中冰封的壁垒,让她鼻尖发酸,喉头哽咽。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奴婢…奴婢愿意!奴婢愿助皇后主子查出真凶,洗刷自身冤屈!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就是主子您的,甘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接连几个响头,表达着她此刻汹涌澎湃的感激与誓死效忠的决心。
郎顔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她起身,语气转为严肃:“本宫看人,向来注重眼缘心性,你的眼睛明亮坦荡,本宫愿意赌一把,给你这个机会。”
“但你要记住,若你最终证明了自己,本宫自会信守诺言,许你前程;届时,你想要的尊严、安稳,乃至荣华,坤宁宫都能给你。”
话锋一转,她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仪:“不过,本宫也有一言说在前头;能在坤宁宫内伺候的人,必是本宫绝对信重之心腹。”
“倘若他日,你辜负了本宫今日这份信任,行差踏错,那么,本宫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定会亲自清理门户。你,可听明白了?”
郎顔说这番话时,面上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但那话语中的分量与寒意,却让殿内空气都为之一凝。
她从不屑于塑造完美无瑕的圣母形象,她要做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恩怨分明、赏罚有度的活生生的人。
夏錦心头一凛,却并无畏惧,反而愈发感到皇后的真实与可靠。
她赶忙郑重叩首:“奴婢明白!奴婢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主子信任!”
她早已听过不少关于皇后病愈后性情大变的传闻,可亲身接触之下,她只觉得这位主子真性情,不虚伪,行事自有章法,远比那些表面和气、背后捅刀的主子更值得追随。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为主子分忧,也为自己搏一个光明未来。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迩东引着冝嫔迈入殿内。
冝嫔是个心思剔透、八面玲珑之人,听闻皇后传召问话,心中已猜到大半。
进殿后瞥见垂手侍立的夏錦,更是印证了猜测。
她上前几步,姿态优雅地行礼拜见:“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郎顔不与她绕弯子,直言问道:“冝嫔,本宫传你来,是想问问曹贵人出事那晚,你是否曾传唤过淨房的官房?是否是她前去伺候?”
她指了指一旁的夏錦。
冝嫔心念流转,上前一步,恭敬回话,将当晚情形一五一十道来。
语气肯定的道:“回娘娘的话,那晚嫔妾不知为何,腹中不适,频频欲出恭,确实传唤了淨房;正是这位夏錦姑娘提着官房前来伺候,嫔妾记得清楚,绝无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