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亲王请平安脉,自有太医院专人负责,她一个伺候皇后的医女,并无此职权,贸然行事,便是越矩。
方筎闻言,面露难色,正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不合规矩的要求时,救星到了。
夏錦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她是来寻方筎取珍珠粉的,皇后娘娘平日用来敷脸的珍珠粉用完了,需得提前备好,她找了一圈没见着方筎,听说人在正殿,便直接寻了过来。
这丫头性子直率,也没留意殿内气氛,见到方筎,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方筎妹妹,快,主子等着要珍珠粉呢!”
她这一拉,全然忘了恭亲王还在座上。
恭亲王眼见方筎又要被拉走,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声音陡然一沉:“站住!如此毛手毛脚,成何体统!掌仪司是怎么教的规矩?冲撞主子,拉出去领十下手板!”
他这话一出,夏錦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吓得魂飞魄散。
立刻松开方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王爷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情急,忘了规矩,求王爷开恩,饶了奴婢这次吧!”
方筎见状,也急忙跟着跪下,心中焦急,替夏錦求情道:“王爷!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未能及时备好珍珠粉,才让夏錦姐姐着急寻找。”
“她并非有意冲撞,求王爷看在皇后主子的面上,饶了她吧!”说着,亦是连连叩首。
夏錦感激地看了方筎一眼,也跟着一起磕头。
两人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声响,恭亲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憋闷至极。
他不过是想寻个机会与心上人说几句话,怎就这般困难重重?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烦躁:“罢了罢了!都起来吧!本王也不是那等苛责下人之主,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罢。”
方筎与夏錦如蒙大赦,又是一顿叩首谢恩。
起身时,夏錦的额头因方才磕得用力,已然泛红破皮。
方筎见状,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斜挎小布袋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些许淡黄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夏錦的伤处。
轻声安慰道:“夏錦姐姐莫动,这是我自配的止血消炎散,敷上片刻便好。”
夏錦冲她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感激。
在坤宁宫,除了皇后主子,就数方筎待她最为真心,她早已将方筎视作亲妹。
方筎亦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如此急切地为她求情。
然而,这一幕看在恭亲王眼中,却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尤其是夏錦那略显英气的面容,此刻与方筎凑得极近,两人姿态亲昵,让他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更是翻涌起来。
他猛地起身,拂了拂衣袖,冷哼一声,竟是二话不说,径直拂袖而去!
方筎看着他骤然离去、明显带着怒意的背影,握着瓷瓶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见他生气离去,竟会觉得有些失落?
是从何时开始,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王爷,竟能如此轻易牵动她的心绪了?
恭亲王常宁满心郁闷地回到正殿,脸上的不悦几乎凝成实质。
玄烨与郎顔已换好常服,携手从内殿走出,见他这般模样,玄烨不禁奇道:“老五,你这又是跟谁置气?脸拉得这般长。”
常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好气地哼道:“没什么,不过是个不长眼的奴才毛手毛脚,冲撞了臣弟,罢了,不提也罢。”
“皇兄,嫂嫂,什么时候传膳?臣弟这肚子可是饿得咕咕叫了。”
郎顔与玄烨对视一眼,皆看出他言不由衷,却也不便深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