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宫人禀报膳食已备妥,郎顔便吩咐传膳。
华雲领着宫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盛在精美瓷器中的药膳、羹汤、粥品、点心以及各色清爽小菜布满了桌案,药香混合着食物本身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恭亲王见状,暂时抛开了心头不快,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玄烨见他吃得香甜,自己胃口也好了几分,顺手给郎顔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郎顔亦含笑用公筷替他布了一块软糯的豆糕,席间气氛倒也融洽。
一顿丰盛而滋补的药膳,似乎驱散了恭亲王心头的阴霾。
膳毕,他告辞离去,玄烨与郎顔知他府中尚有病弱的福晋需要照料,也未多留。
然而,当恭亲王行至坤宁宫门口时,却意外地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等在那里,是方筎。
她见到他,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迅速将一个冰凉的白瓷小瓶塞进他手里。
声音低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王爷,这是奴婢配的强筋健骨丸,每日一丸,温水送服,可助王爷强健体魄,免受病扰,奴婢告退!”
话未说完,她已是面红过耳,根本不敢看恭亲王的反应,扭转身子,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跑开了,裙裾拂过地面,转瞬便消失在宫墙拐角。
恭亲王握着手中尚带着她指尖余温的小瓷瓶,愣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方筎会特意在此等他,还送了他东西!
虽只是药丸,却是关乎他身体健康,这份心意,与他之前收到的任何奇珍异宝都不同。
他低头看着那素净的白瓷瓶,拇指轻轻摩挲着瓶身,方才的郁闷顷刻间烟消云散,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喜悦涌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揣入怀中,贴身放好,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需先回府一趟,照料福晋,待晚宴时再入宫。
而他与方筎这短暂接触的一幕,再次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躲在暗处的华雲眼中。
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的妒火如同被泼了热油,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她没有怨恨恭亲王的冷淡,却将所有的怒火与不甘,全都归咎于方筎!
都是这个装模作样的贱婢,用这些下作手段勾引王爷!
华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方筎此刻尚且不知,一场因嫉妒而生的风暴,正悄然向她逼近。
恭亲王回到府中,先去看了卧病在床的福晋纳喇氏。
自上次被责打后,纳喇氏虽用了药,外伤渐愈,但心结难解。
加之听闻远在盛京的阿玛年老病重,忧思过甚,竟一病不起,日渐消瘦,如今已是形销骨立,终日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需人贴身伺候。
平心而论,恭亲王待这位性情跋扈的福晋已算仁至义尽。
若换作旁人,早已任其自生自灭,巴不得她早死好另娶佳妇,但常宁念及结发之情,每日仍会抽空陪她说说话,宽慰几句,盼着她能想开些,病情或能好转。
裕亲王福晋瓜儿徍氏也曾好心前来探视,试图缓和妯娌关系,却被纳喇氏恶语相向,轰了出去,自此,瓜儿徍氏也寒了心,不再与之往来。
纳喇氏自己将自己困在了怨恨与忧虑的牢笼里,汤药难进,如今只靠些许参汤燕窝吊着性命,眼看已是灯枯油尽之兆。
而这厢,方筎回到她那充满药香的小小药房,再次沉浸于那本古籍药典之中。
她天性单纯,心中唯有医术与对皇后主子的感恩,浑然不觉已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她甚至从那药典中,偶然发现了一则据传有驻颜奇效的古方,正满心欢喜地想要研制出来,进献给皇后主子。
她心怀坦荡,日月可鉴。
然而,华雲的心,却被妒忌的毒蔓紧紧缠绕,正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