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靠坐在软枕上,面色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眼神却异常沉冷。
他反复思量着尘染的话,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穿梭。
方术、致幻、目标直指帝王…当今天下,虽已平定三藩,但东南海疆之外,台湾郑氏依旧割据一方,与清廷对峙。
“是了…”
玄烨眸光锐利如刀,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眼下唯有邰湾郑家仍在负隅顽抗,能有此等手段,且处心积虑想要搅乱我大清江山的,除了那‘天地会’的逆贼,朕想不出第二拨人!”
他当即沉声喝道:“青龙、白虎!”
“奴才在!”两名身着便服、气息内敛的暗卫首领应声现身。
“朕命你二人,即刻率领麾下精锐,暗中彻查此事!无论是西山园子,还是京城内外,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天地会与此事关联的线索!记住,要隐秘,勿要打草惊蛇!”
玄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杀伐果决。
“奴才,领旨!”青龙白虎毫不迟疑,躬身领命,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内。
眼下敌暗我明,玄烨醒转后第一要务便是确保自身与郎顔的安全。
他立刻传令容琛,调遣西山守备军加强园子戒备,将帝王寝殿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然而,他仍觉不够稳妥,尤其是郎顔身怀六甲,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玄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对容琛补充道:“传朕密旨,调火器营一队精锐,携最新式火铳,秘密进驻西山,听候调遣!”
火器营,是玄烨倾注心血打造的一支特殊部队,全员装备精良火铳,甚至配备有火炮,威力巨大,乃是大清军中一等一的精锐,平日里绝不会轻易动用。
此刻调遣他们前来护驾,足见玄烨对潜在危险的重视,以及保护郎顔的决心。
有了这支善用火器的精锐在侧,即便来袭者武功再高,也难敌火铳火炮之威。
另一边,奉命回京报信求援的銮仪卫已抵京都,将皇上晕厥、西山有变的紧急口讯带到。
索额图等人闻讯,立刻召集部分心腹朝臣,一行人浩浩荡荡、心急火燎地赶往西山。
与此同时,佟国维的阁老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佟贵妃薨逝的消息传回,佟国维如遭雷击,悲呼一声“我的儿啊!”
当场便厥了过去,府中顿时乱作一团。
长子叶克书强忍丧妹之痛,站出来主持大局,厉声喝止了慌乱的下人,指挥府医抢救父亲。
次子隆科多亦从旁协助,兄弟二人合力,总算勉强稳住了府内局面。
然而,佟贵妃的薨逝,对佟国维乃至整个佟佳氏一族而言,除了切肤的悲痛之外,更意味着政治天平上一颗重要砝码的失落。
在这个家族利益紧密联结的时代,后宫中的女儿,往往是维系家族荣耀与圣眷的直接纽带。
佟佳氏一族的崛起,始于玄烨的生母孝康章皇后。
自她崩逝后,家族便将希望寄托于佟贵妃身上;如今,这根至关重要的纽带骤然断裂,佟佳氏在朝堂的地位瞬间变得岌岌可危,怎能不令佟国维忧心如焚?
说来凉薄,当佟国维从昏迷中苏醒,最初的巨大悲痛竟迅速被一种更现实的焦虑所取代。
他靠在床头,老泪纵横,但脑中盘桓的,已是“由谁来接替贵妃之位,延续佟佳氏荣光”。
这个冷酷的问题,悲伤,在巨大的家族利益面前,竟显得如此短暂。
相比之下,叶克书与隆科多反倒保留了更多真挚的兄妹之情,隆科多虽素来与这位骄纵的姐姐不算亲近,但血脉相连,骤闻死讯,心中亦是沉痛难当。
年幼的舜安琰在得知姑母没了之后,也是哭成了泪人。
在他纯真的心里,姑母虽有时严厉,但待他极好,有求必应。
他拉着叶克书的衣袖,抽噎着恳求:“阿玛,带儿子见姑母最后一面吧…”
叶克书本不愿幼子目睹此等悲伤场面,终究不忍拒绝,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作为佟贵妃的娘家人,于公于私,都必须前往西山吊唁。
佟国维强撑病体,带着一众家眷,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匆匆赶往西山园子,马车里,他闭目养神,脑中仍在飞速盘算着族中适龄女子的名单。
索额图率领朝臣先一步抵达西山,见到玄烨安然无恙,众臣悬着的心才算放下,纷纷跪地请安,山呼万岁。
太医院首陈炳忠随后赶到,立刻为玄烨请脉。
望、闻、问、切一番后,他恭敬回禀:“皇上脉象已趋平稳,龙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数日即可。”
此言一出,随行太医们皆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