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二傀”抵达琅琊地界后,立刻利用自身在江湖中经营的人脉网络,广撒银钱,悬赏搜集一切关于陌生面孔、朝廷将领、以及飞流峰近日动向的线索。
他们在三教九流中确实有些分量,加之银钱开道,很快便有不少地头蛇、丐帮子弟、乃至一些山野樵夫提供了零碎信息。
经过筛选整合,线索逐渐指向了飞流峰势力范围边缘的深山区域。
二人当机立断,依照汇总的线索,暗中摸上了山。
按江湖规矩,未经拜山贴而擅闯他人地盘,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被废去武功驱逐,重则可能被投入蛇窟毒穴,受尽折磨而死。
然而,“黑白二傀”既已收了重金,便顾不得这许多规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二人凭借高超的轻功和隐匿技巧,避开明岗暗哨,一路向着线索指示的方向潜行搜寻。
此刻的纳兰容若,情况已是岌岌可危。
他仍旧被困在那间破败的猎户茅屋中,高烧不退,意识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混沌状态。
伤口溃烂流脓,散发出不好的气味,整个人虚弱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时而瑟瑟发抖,时而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起皮,陷入了重度昏迷的前兆。
那只被他取名“富贵”的穿山甲,倒是颇有灵性,一直守在他身边,焦急地围着床榻打转,发出不安的“吱吱”声。
它似乎明白这个人类伙伴处境危险,但它毕竟只是兽类,不通医理,无法救治,只能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着容若滚烫的手,干着急。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挣扎着从无边的黑暗中苏醒过来时,第一个感觉便是浑身的灼热感退去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头脑却清醒了许多。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自己受伤的左臂,愕然发现,原本红肿溃烂、疼痛钻心的伤口处,此刻竟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冰凉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舔舐着。
他定睛一看,竟是那只穿山甲“富贵”!它正趴在他的手臂旁,极其专注地、用那细长而灵活的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他那狰狞的伤口。
令人惊奇的是,凡是被它舔舐过的地方,原本翻卷的皮肉似乎收敛了一些,脓血也明显减少,隐隐有新鲜的血肉在生长,那难以忍受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
原来,就在纳兰容若命悬一线之际,这只颇具灵性的穿山甲,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感知到伙伴生命力的流逝,它爬到容若受伤的手臂上,开始不停地舔舐那道可怕的伤口。
它的唾液似乎含有某种特殊的成分,起初是舔去表面的脓血污物,后来竟渐渐地止住了血,缓解了炎症,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伤口的愈合!
正是它这看似徒劳的举动,创造了奇迹,将纳兰容若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纳兰容若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莫名,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富贵”冰凉的鳞甲。
小家伙感受到他的触碰,停止舔舐,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容若睁开了眼睛,黑豆似的小眼睛里竟然清晰地流露出一种“惊喜”的情绪,欢快地在他手边跳了跳,发出愉悦的“吱吱”声。
容若将它轻轻抱到怀里,声音虽然依旧沙哑虚弱,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喃喃道:“你这小家伙,竟又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他顿了顿,看着怀中这个与他共患难、甚至救了他两次的小生命,心中一动,柔声道:“这样吧,你既然救了我的命,那便是我的恩人,以后,你就跟着我,可好?”
他原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这山野精灵未必能懂。
却不想,那穿山甲“富贵”听完他的话,竟像是真听懂了一般,仰着小脑袋,对着他极其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纳兰容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幻觉,还是这小东西当真如此有灵性?
他试探着轻声唤了一句:“富贵?”
“吱!”小家伙立刻应了一声,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容若心头大喜,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真心的、轻松的笑容。
劫后余生,又意外得了这样一个通人性的宝贝,也算是这趟苦难中唯一的慰藉了。
而此时的山外,依旧是阴雨连绵,天气恶劣。
也正是这糟糕的天气,阻碍了宋子琨派出的大规模搜山人马,使他们未能及时找到这处隐蔽的茅屋,否则,以纳兰容若当时的状态,绝无可能逃过此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