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秉背上那个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正是那幅被调换走的《桃源仙境图》真迹!
他显然是察觉到了风声不对,坤宁宫内隐隐涌动的暗流让他心惊肉跳,这才决定铤而走险,必须尽快将真迹转移出宫,以免夜长梦多。
说起这刘秉,倒也算是个“能人”。
他人虽入了宫,净身做了太监,但在那之前,却是个读过书、有几分才学的文人,尤其在作画丹青一道上,颇有天赋,临摹仿古的功夫更是堪称一绝,几可乱真。
然而,此人有个极为偏执且致命的癖好,痴迷于临摹各类名家真迹,并以自己高超的仿造技艺,将精心炮制的赝品拿去调换真迹,而后将真品据为己有,或私藏赏玩,或暗中倒卖牟利。
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行此鸡鸣狗盗之事。
凭借其职务之便与小心谨慎,他曾数次潜入宫中各处收藏字画之地偷龙转凤,竟一直未被察觉;没想到,这一次在坤宁宫,却因一只乌鸦的意外之举而露出了马脚。
他之所以没有在得手后立即将《桃源仙境图》真迹送出宫外藏匿,皆因近日内务府为筹备万寿节寿宴,人手紧张,将他们这些小御茶坊的人也临时抽调去帮忙。
事务繁杂,出入受限,这才耽搁了转移赃物的最佳时机;眼下,他敏锐地感觉到危险逼近,再也顾不得许多,必须立刻将真迹送走,否则一旦东窗事发,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宫墙的黑影下,刘秉屏住呼吸,正欲寻个僻静处翻墙而出,却冷不防被人从后方猛地揪住了后脖领子!
他惊骇回头,只见人高马大的夏錦如同铁塔般立在身后,一只手已利落地将他背上那长条包裹夺了过去!
“啊!”刘秉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画不画了,撒开腿就想跑。
可他还未跑出两步,四周黑暗中瞬间冒出数条矫健的身影,正是华雲派来的侍卫!
几人一拥而上,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这吓得腿软的刘秉捆了个结结实实,如同待宰的猪羊般拎了起来。
刘秉面如死灰,被众人押解着,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坤宁宫。
郎顔与玄烨尚未就寝,正好连夜审讯这个胆大包天的窃贼。
夏錦则将那幅真迹《桃源仙境图》恭敬呈上,为保万无一失,郎顔再次传召了焦秉贞师徒。
焦秉贞携徒弟冷枚匆匆赶来,在灯下再次对画作进行了仔细的鉴别。
经过反复审视画风、笔墨、绢质、印章乃至裱褙的每一个细节,焦秉贞最终向帝后笃定回禀:“皇上,娘娘,经微臣与徒儿共同勘验,此画确系前朝大家真迹无疑,并非仿作。”
真迹失而复得,盗画之人也已擒获,事情似乎已然圆满。
刘秉被押跪在殿中,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索性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然而,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刘秉的供述却异常“顺畅”。
他承认自己酷爱临摹收藏真迹,并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在宫内偷换字画。
除了部分自己收藏把玩外,多数都通过宫外一家名为“墨雅斋”的古玩字画铺子倒卖出手,所得银钱与掌柜分赃,这些年着实赚了不少。
他交代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些过于详细,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求速死,毫无求饶之意;真迹找回来了,案犯抓到了,口供也有了,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可以结案了。
可郎顔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总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这个刘秉,认罪认得太过干脆,交代宫外接头之人时也过于顺口,仿佛早已将这套说辞烂熟于心;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郎顔不动声色,吩咐迩东先将刘秉带下去,严加看管,同时命人即刻出宫,去将那“墨雅斋”的掌柜也锁拿进宫,一并审讯。
待刘秉被推搡着押出殿外后,玄烨见郎顔仍是眉宇不展,便揽着她的肩,轻声问道:“怎么了?是觉得还有什么不妥之处?或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玄烨对郎顔的情绪变化总是异常敏感。
郎顔靠着他,将自己的疑虑缓缓道出:“刘秉交代得实在太顺利了,而且,他提及宫外接头的画斋掌柜时,毫不迟疑,对答如流,我总觉得,这背后似乎没那么简单。”
她沉吟着,继续分析:“他在宫中经营多年,偷换倒腾出去的真迹字画绝非小数。”
“这些东西,尤其是来历不明的珍品,一般的古玩店,即便是懂行的,又岂敢轻易接手、大量销赃?这其中的风险,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郎顔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愈发凝重:“我推断,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更为庞大的销赃组织!必须要追查到底,将这隐藏的腐肉彻底挖出来。”
“这甚至可能与朝堂中的某些势力有所牵连,若无人暗中为他撑腰、提供庇护和销路,单凭他一个内廷太监,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长期行此勾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