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姑姑,请留步。”
那太监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阴柔的寒意,“杂家有事,想与姑姑私下叙话。”
陶姑姑心头一紧,不欲多生事端,侧身欲绕行。
“我与公公素昧平生,无话可谈。”
那太监却不慌不忙,自袖中摸出一物,在她眼前一晃。
那是一个略显陈旧的荷包,料子寻常,可上头的一对戏水鸳鸯却绣得活灵活现,针脚细密传神,边角用金线绣着一个细若蚊足的“瑛”字。
只一眼,陶姑姑如遭雷击,脚步生生钉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荷包上,呼吸都漏了一拍。
“这…这荷包,你从何得来?”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面生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荷包慢条斯理地收回袖中,道:“陶姑姑定然认得此物。杂家还听闻,您曾有位得意高徒,名唤韩瑛,绣艺冠绝六宫,可惜啊…”
“天妒红颜,突发恶疾去了。您这些年,明里暗里查探她的死因,至今…仍无线索吧?”
他顿了顿,欣赏着陶姑姑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您不必管这荷包来历。”
“只需帮杂家做一件小事,事成之后,杂家不仅告知您凶手是谁,还会将铁证奉上。”
陶姑姑眼神空洞,那荷包是她苦命的外甥女韩瑛的贴身之物,是她当年熬了数个夜晚,偷偷绣了准备送给心仪之人的定情信物。
可不久后,韩瑛便“病逝”了。
陶姑姑验过尸身,那分明是中毒之兆!
此事成了她心中无法愈合的疮疤,日夜灼痛。
“你…当真知晓凶手?”
陶姑姑一字一顿,目光如淬寒冰,“若敢欺我,我拼却性命,也绝不与你干休!”
“呵呵呵…”太监低笑,声音如同夜枭。
“杂家何必骗您?此事对您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说着,他取出一柄三寸长短、通体涂成暗红色的小桃木剑,递了过来,“只需您缝制万寿节龙袍时,将此物悄悄绣入内衬夹层即可。此事,不过分吧?”
陶姑姑接过那柄触手冰凉、隐隐透着一股邪气的小剑,指尖微颤。
她借着衣袖遮掩,凑近鼻尖,极轻微地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腥气混杂在朱砂味中,直冲脑海,这竟是沾染了女子月事污血的至秽之物!
她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骇,面上竭力维持镇定:“这是何物?用途不说清楚,我断不能应。”
太监见她谨慎,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陶姑姑既问,杂家便实话说了。”
“此乃贵妃娘娘特为皇上求来的辟邪桃木剑,浸过香火,诵过经文,是为祈求皇上龙体安康,圣寿无疆的一片痴心。娘娘不便亲自出面,故托付杂家转交。您看…?”
陶姑姑闻言,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随即露出恍然与感动的神色,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唏嘘:“原来如此…贵妃娘娘对皇上,当真是一片痴心,日月可鉴,令人动容。”
“既是娘娘吩咐,这个忙,我帮了。”
她将桃木剑仔细收入袖中,又道,“也请公公守信,事成之后,告知害死韩瑛的真凶。”
“那是自然,杂家定当言而有信。”
太监笑容满面,看着陶姑姑转身离去,那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诡谲,如同毒蛇吐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