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玄烨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担忧。
他转回头,看向郎顔,沉声道:“是琅琊那边,图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信上说,纳兰容若…他失踪了。”
“什么?”郎顔闻言,心猛地一沉,呼吸都为之一滞。
玄烨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图海在信中说,容若本是依计前去诱敌,却迟迟未归,他们后来在预定地点附近发现了激烈打斗的痕迹,…人却不知所踪。”
“图海推断,容若极有可能是遭了暗算,才会下落不明,他送来急报,一是请罪,二是希望朝廷能尽快拿个主意,设法营救。”
“图海怀疑…此事十有八九,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行踪诡秘的飞流峰嶟主宋子琨在搞鬼!他希望朝廷能够派遣得力人手前去援助搜寻。”
“失踪了?怎么会…”
郎顔冷静的分析道:“咱们不是早已用飞鸽传书,将拟定好的计划传递给他了吗?难道是传书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消息泄露,才导致容若反被对方算计?”
她的直觉敏锐地指向了信息传递这个关键环节,这个提点至关重要。
玄烨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道:“我也怀疑是飞鸽传书出了问题,已经派出青龙、白虎二人沿着传书路线秘密调查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若真是传书环节被宋子琨的人截获或是调包,那么,容若的处境就极其危险了,他若当真落在了那心狠手辣的宋子琨手中,恐怕…”
后面的话,玄烨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担忧已溢于言表。
他顿了顿,接着道:“方才在南书房,我已与明珠、高士奇等人紧急商议过,已经暗中下令,派曹寅带领一队精锐大内侍卫,即刻出发,秘密赶往琅琊援助图海,全力搜寻容若的下落。”
“曹寅办事稳妥,身手也好,希望他此去能够顺利找到容若,将他平安救出。”
尽管做了安排,玄烨眉宇间的忧色却并未散去,毕竟,失踪意味着太多的不确定性。
郎顔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追问,生怕给玄烨增添更多烦扰。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琅琊深山之中,纳兰容若的处境确实堪忧。
他被人设计引入了一个幽深昏暗、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之中,洞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野兽特有的腥臊气。
他摸索着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用力吹亮。
微弱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方圆数尺之地,也映出了洞壁上那些狰狞尖锐的钟乳石。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纳兰容若警惕地四下打量,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发现这个山洞并非天然形成那般简单,地面有拖拽重物的痕迹,角落里甚至能看到一些散落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和骨骸。
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这洞中,恐怕囚禁着猛兽!
而且,从空气中残留的浓烈气味判断,这猛兽的体型绝对不小。
纳兰容若的猜测完全正确。
这一切,正是飞流峰嶟主宋子琨精心布下的死亡陷阱。
宋子琨老奸巨猾,早已通过截获的清廷情报,报将计就计,将纳兰容若引至此地。
因为这个山洞深处,囚禁着他耗费心血豢养的一头异常凶猛的巨熊!
这头熊被他饿了许多天,正处于极度狂暴和饥饿的状态。
宋子琨打的主意,便是要让这位大清剿匪将领悄无声息地葬身于熊腹之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以此狠狠打击清廷的士气,并向朝廷示威。
洞内骤然出现的光亮,以及生人的气息,立刻惊动了深处那头蛰伏的庞然大物。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自黑暗深处传来,震得整个山洞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是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容若的心上。
火光摇曳中,一个如同小山般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黑熊的巨兽,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嗜血的红光。
纳兰容若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将火折子迅速插在石缝中,反手紧握匕首,全神贯注地盯住巨熊,他知道,生死考验,就在此刻。
巨熊显然饥饿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迟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猛地向纳兰容若扑了过来!
容若凭借灵活的身法,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击,匕首在熊背上划出一道浅痕,却如同隔靴搔痒,反而更加激怒了这头野兽。
洞内的空间有限,氧气也随着剧烈的运动而变得稀薄。
纳兰容若初时还能凭借敏捷与巨熊周旋,躲闪其狂暴的爪击和扑咬。
但时间一长,他的体力开始急剧下降,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一个不慎,肩头被熊掌边缘扫到,虽然避开了利爪的直接撕裂,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一个趔趄,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
血腥味在空气中淡淡散开,虽然极淡,却足以让饥饿的巨熊更加兴奋狂躁,攻击的速度和力量再次提升。
纳兰容若躲闪得越发艰难,脚步开始虚浮,胸口因缺氧而火烧火燎,喘息声粗重得如风箱。
他咬着牙,继续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躲,与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摆脱这绝境的机会。
就在他再次惊险地避开巨熊一次凶猛的扑击,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石壁上时,一阵极其细微、却不同于巨熊脚步声的“沙沙”声,从他身后的石壁某处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挖掘或是摩擦?
容若心中一动,一边艰难地闪避着巨熊愈发狂躁的攻击,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暗中留意着身后石壁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