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听他这般“精打细算”的言语,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飞了他一个白眼。
心想,原来这家伙早就盘算好了,并非要当那苦行僧,只是暂时忍耐,期限一到便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自己方才竟还觉得他可怜,真是白白浪费了一番心疼。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不想理他。
玄烨见她这娇嗔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无比受用,哈哈哈地畅快大笑起来,故意逗她:“怎么?皇后这是不愿意与朕共赴巫山云雨吗?”
“还是觉得…朕这番打算,甚是完美,深得你心?”他话语里的促狭意味十足。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懒得与你分说!”
郎顔索性闭上眼睛,佯装入睡,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唇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
玄烨瞧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头更是痒痒的,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引来郎顔一阵不依的轻捶,内室之中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两人又腻歪了半晌,直到梁九功在门外低声提醒奏章已送至书房,玄烨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整理好衣袍去处理政务。
郎顔则懒懒地躺在榻上,准备小憩片刻。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慈宁宫的苏麻喇姑亲自带着食盒前来。
她恭敬地向郎顔行礼问安后,笑着言道:“今儿个御膳房进了上好的羔羊肉,太皇太后吃着觉得极好,心中挂念着娘娘,特意吩咐奴婢给您送一份过来尝尝鲜。”
“太皇太后还说,羊肉性温,最是滋补,有孕之人食用,于身子和胎儿都是极有益处的。”
华雲闻言,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打开,顿时一股混合着孜然与焦香的肉味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郎顔近来胃口不错,闻到这香味,更是觉得腹中馋虫被勾起。
她拿起银箸,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不由满意地点点头,对苏麻喇姑道:“这炙烤羊肉确实美味无比,难为老祖宗时刻惦记着本宫。”
“苏麻姑姑回去后,定要替本宫好好谢谢老祖宗的赏赐。”
说话间,她又忍不住多用了几块,只觉得满口留香,甚是满足,她平日里就颇喜食羊肉,这般精心炙烤的更是合她口味。
苏麻喇姑见皇后吃得香甜,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道:“娘娘喜欢就好,太皇太后若是知道娘娘用得香,定然高兴,您且慢慢用,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
说罢,便行礼告退。
郎顔忙示意华雲取来一个早已备好的、分量十足的赏封,亲自递到苏麻喇姑手中,温和地道:“有劳苏麻姑姑跑这一趟,一点心意,姑姑莫要推辞。”
苏麻喇姑在宫中的地位超然,连玄烨都敬她几分,郎顔自然不会怠慢。
苏麻喇姑亦知这是皇后的一片心意和尊重,并非她贪图这点银钱,但这面子必须给,于是便坦然收下,再次谢恩后,方带着随行宫人提着空食盒回转慈宁宫。
途中,那随行的小宫人见左右无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感慨道:“苏麻姑姑,奴婢觉着皇后主子如今的性子,和从前相比变化可真大,变得让人都不敢认了。”
苏麻喇姑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首瞥了那宫人一眼,目光虽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她缓缓地道:“在这宫墙之内,要想活得长久,第一条便是谨言慎行,莫要在背后妄议主子,更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此类话语。”
“须知祸从口出,有时候,一句无心之言,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未必清楚。”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那小宫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发白,连忙道:“奴婢多嘴,奴婢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苏麻喇姑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心中微叹,复又提点道:“想要在这深宫里平安度日,便要记住‘多看、多做、少说话’这七个字。”
“唯有如此,方能明哲保身,否则,言多必失,待到灾祸临头,悔之晚矣。”
说罢,不再多言,迈步继续前行。
那小宫人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心中虽觉苏麻喇姑有些小题大做,却也不敢再置喙。
她或许还不明白,在这步步惊心的宫廷之中,苏麻喇姑这番提醒,实则是救命的良言,而非危言耸听,她若不当回事,将来吃了亏,也怨不得旁人。
郎顔特意将那份炙烤羊肉留出了一部分,命人温着,等玄烨回来一同分享。
然而,左等右等,直到宫灯次第燃起,玄烨也未曾归来,只遣梁九功回来传话,说皇上去了南书房召见大臣议事,让娘娘不必等候,先行用膳。
郎顔只得自己用了些清淡的粥菜,那羊肉便一直温着,直至夜深,玄烨才踏着月色回来,脸色却不复平日的温和,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大事。
郎顔迎上前,替他解下披风,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试探着轻声问道:“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前朝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边关不稳,还是哪里又闹了灾荒?”
玄烨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重重地坐到了郎顔身边的暖榻上,将茶盏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并未立刻回答郎顔的问话,而是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时间竟有些出神,殿内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