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帝王坐在那里,对着最信任的内侍吐露着难得的烦恼。
梁九功躬着身子,做一个忠诚的倾听者。
心中暗忖:万岁爷这怕是动了真格,萌发了“第二春”了。
他伺候玄烨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女子如此牵肠挂肚。
不过,这倒是好事,帝王也是血肉之躯,真情实感总好过完全的冰冷算计。
郎顔离开南书房后,一直候在外头的华雲等人连忙迎了上来。
见主子进去大半日,脸色却不甚佳,众人心下惴惴,却也不敢多问,只小心搀扶着她坐上凤舆,一路沉默地返回坤宁宫。
舆内,郎顔心绪烦乱,玄烨那无奈又带着安抚的话语,以及他最终选择赴贵妃之约的决定,如同交织的藤蔓,缠绕在她心头,让她烦躁不已。
她或许尚未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而是深陷情网的主角。
这份心烦意乱,恰恰源于玄烨,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子,已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她的心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完成先祖姑奶奶的遗愿而来,却忘了这趟时空之旅本身或许就非偶然,许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回到坤宁宫时,已是暮色四合。
胤礽与舜安琰已被大太监迩东带去用晚膳。
郎顔在南书房吃得不少,此刻并无胃口,只懒懒地倚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含苞待放的玉兰树出神。
华雲姑姑奉上一盏热茶,见她神色郁郁,也不敢多言。
宫人们私下揣测,主子莫不是在万岁爷那儿受了委屈,或是被斥责了?
各自心中不免七上八下,胡乱猜测起来。
郎顔就那样无精打采地趴了半晌,直到夜色渐浓,心中那点郁结才仿佛被夜风吹散了些。
她忽然想通,自己终究不是真正的钮祜禄·东珠,不过是借她之身,行己之愿罢了,何必自寻烦恼?
如此一想,心境豁然开朗。
她重新振作精神,坐到书案前,铺开宣纸,准备将“白蛇传”的戏文详细写下。
明日,她还要亲自去一趟南府,督办这出为大后准备的大戏。
有了正事忙碌,便暂且将玄烨夜赴承乾宫之事抛诸脑后。
而此时的玄烨,心情亦是复杂。
看着郎顔负气离去,他心中堵得难受,却还得强打精神,去应付承乾宫那位。
君无戏言,既然答应了,总要走这一趟。
皇帝的仪仗在夜色中浩浩荡荡行至承乾宫,佟贵妃早已盛装打扮,在宫门前翘首以盼多时。
见玄烨下轿,她立刻迈着细碎的步子,满脸激动与欣喜地迎上前,习惯性地便想依偎进那熟悉的怀抱。
然而,玄烨此次却并未如往常般伸手揽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自行迈步入内。
他心中惦记着郎顔离去的背影,哪有心思与贵妃温存?
但既然来了,戏总要做足,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和颜悦色。
殿内,桌案上摆满了玄烨平日爱吃的佳肴美点,另一侧的琴桌上,放置着一架名贵的古琴。佟贵妃素擅音律,为此苦练新曲,本想借此博取君王欢心。
如今人虽来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玄烨的心不在焉。
即便如此,她仍是使尽浑身解数,希冀能将他留在承乾宫。
玄烨的打算却并非如此。
他不过是信守承诺,过来稍坐片刻,略尽安抚之意。
待膳食用过,茶水饮毕,曲子也听了几段,他便起身欲走。
佟贵妃见他竟真要离开,一股急火攻心,只觉眼前一黑,竟软软地晕厥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