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手下心腹之人将这一桩桩、一件件或明或暗的动向回禀上来,仿佛在观看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步步杀机的战争。
她放下手中那本只看了一半、结局未曾写明便戛然而止的修仙话本,端起炕桌上微温的茶盏轻呷一口。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监清晰的禀报声:“启禀皇后娘娘,德嫔娘娘在宫外求见,言有万分紧急的要事需即刻面禀娘娘。”
郎顔纤长如玉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
清澈的目光投向殿门外那道隐约可见、正故作焦急、来回徘徊的纤细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似有若无、洞悉一切的弧度。
看来,这池被搅浑的水中,又有鱼儿要按捺不住,主动跳出来了。
好戏,看来又要开场了。
郎顔并未立刻宣她进来,而是慢条斯理地又就着华雲的手饮了半盏温热的参茶,用绢帕轻轻按了按唇角,这才对侍立一旁的华雲微微颔首。
华雲会意,转身行至殿门处,扬声道:“娘娘有旨,宣德嫔觐见!”
德嫔应声而入,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一进殿,她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姿态放得极低,未等郎顔叫起,便迫不及待地抬眸。
眼中竟已迅速蕴了一层盈盈水光,语气急切,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皇后娘娘金安!嫔妾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事关贵妃娘娘日前被构陷一事。”
“嫔妾意外得知了些许骇人内情,心中惶恐难安,思来想去,唯有向娘娘陈情,方能安心!”
郎顔依旧慵懒地靠在引枕上,神色淡然如水,只轻轻从鼻息间逸出一个“哦?”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询问与不容错辨的威压,示意她继续。
德嫔见她反应如此平淡,心下微紧,但戏已开场,锣鼓已响,不得不硬着头皮唱下去。
她以绢帕轻轻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神秘与受了天大委屈的哽咽:“嫔妾听闻,承乾宫的桂嬷嬷……动作迅捷,已找到了那个传递桃木剑的太监。”
“而且…更可气的是,那太监也不知是受了何人指使或胁迫,竟红口白牙地指认是受了嫔妾的指使!”
她适时地露出极度震惊与蒙受不白之冤的愤慨之色。
声音都拔高了些:“娘娘明鉴!嫔妾纵有思念胤禛、渴望骨肉团聚之心,也断不敢行此大逆不道、构陷贵妃、亵渎圣躬的诛九族之罪!”
“这分明是有人心肠歹毒,欲行一石二鸟之计,既要害贵妃娘娘失宠获罪,又要将这滔天罪责扣在嫔妾头上,让嫔妾永世不得翻身!”
“嫔妾思来想去,定是那幕后真凶见事情可能败露,危机临近,便想找个现成的替罪羊来顶罪脱身!”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郎顔的神色,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些许信息。
郎顔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光滑的紫檀木炕几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思索,又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