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便是如此,女眷聚集之地,往往是非丛生。
这些身份尊贵的福晋、命妇们,闲来无事,最热衷的便是互通八卦,议论各家隐私,尤其是那些不甚光彩的“糗事”。
席间,自然也有品行端方、听不惯此等背后嚼舌根行径之人。
裕亲王福泉的福晋瓜尔佳氏便是其中之一。
她性情爽利耿直,见那些话语越说越不堪入耳,忍不住蹙起眉头,扬声说了句公道话:“诸位还是口下积德吧!”
“事情真相如何,你我皆非亲眼所见,何必在此妄加揣测,诋毁他人清誉?试想若有朝一日,诸位自身或家中女眷遭遇难处,旁人亦如此议论,心中又该作何感想?”
她这话本是好意劝诫,却偏偏有人听不进去,反而觉得被冒犯。
恭亲王常宁的福晋纳喇氏,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心胸狭窄,在府中便是说一不二的“母老虎”,将一众侧福晋侍妾打压得服服帖帖,连与王爷说句话都战战兢兢。
此刻见瓜尔佳氏出头,她当即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反唇相讥:
“哟,二嫂这话说的,可真是冠冕堂皇!我们姐妹几个在此说笑闲谈,议论的是那不知检点的佟佳氏女儿,与你裕亲王府有何相干?要你在此充什么好人,替人强出头?”
“莫非,二嫂这般急着堵我们的嘴,是自己府上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糗事,怕被我们说道不成?”这话已是十分刻薄无礼。
瓜尔佳氏见她不识好歹,反而倒打一耙,心中火气也上来了。
她本就性子刚直,不惯着纳喇氏这般胡搅蛮缠,当即声音冷了几分,回道:“你既唤我一声二嫂,那我便托大说你两句。”
“你与五弟成婚多年,不仅自己未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诞育子嗣,反倒处处阻拦府中侧室侍妾亲近五弟,断人子息!”
“可知道外头都是如何议论的吗?说你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石女!”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纳喇氏瞬间变得铁青的脸,继续道:“你自己一身腥臊,不去想想如何为五弟绵延后嗣,倒有闲心在这里看别人的笑话!”
“殊不知,你看别人笑话时,别人也正在看你的笑话!”
这番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纳喇氏最痛、最忌讳的伤疤上!
她善妒、打压妾室是事实,多年无子更是她最大的心病和逆鳞!此刻被瓜尔佳氏当着满京城有头有脸的女眷面赤裸裸地揭开,纳喇氏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毛!
“瓜尔佳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她尖声嘶吼着,理智尽失,竟顺手抄起面前桌上的一只盛满热茶的官窑瓷盏,狠狠朝着瓜尔佳氏的脸面砸了过去!
“小心!”有人惊呼。
瓜尔佳氏虽及时侧头躲过,但那飞溅的滚烫茶水与碎裂的瓷片,还是擦过了她的侧脸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和一溜红印!
这一下,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瓜尔佳氏吃痛,又惊又怒,见纳喇氏如此蛮横泼辣,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猛地起身冲上前,一把就死死揪住了纳喇氏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用力向下一扯!
“啊!”纳喇氏惨叫一声,精心梳理的发髻瞬间散乱,珠钗玉簪叮当落地,整个人披头散发,状若疯妇!
一旁的女眷们何曾见过亲王福晋如此不顾体面、扭打在一起的场面?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惊呼连连,纷纷避让,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波及,竟无一人敢上前劝架。
纳喇氏的贴身婢女见主子吃亏,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规矩,提着裙子就慌慌张张地跑向正殿去寻恭亲王常宁求救。
瓜尔佳氏的婢女见状,自然也不甘示弱,连忙也跑去正殿找裕亲王福泉。
两位王爷正在正殿与群臣把酒言欢,闻听此讯,皆是脸色一变,急忙告罪离席,匆匆赶往侧殿。
刚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只见殿内杯盘狼藉,桌椅倾倒,瓷器碎片与佳肴酒水洒落一地。
而他们的福晋,裕亲王福晋瓜尔佳氏与恭亲王福晋纳喇氏,正如同市井泼妇般,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撕扯抓挠,口中还不停地互相辱骂!
“住手!”“成何体统!”
两位王爷又急又气,赶忙上前试图将各自失去理智的福晋拉开。
然而,盛怒中的女人力气大得惊人。
加之她们长长的、未曾修剪的指甲此刻成了最犀利的武器,在拉扯劝架的过程中,裕亲王福泉和恭亲王常宁一个不慎,脸上、手背上竟都被抓出了几道清晰的血痕,双双挂了彩!
正在这混乱不堪、难以收拾之际,郎顔这边也得到了侧殿出事的消息。
她眉头紧蹙,立刻带着华雲、夏錦等宫人,匆匆赶了过来。
刚至殿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片狼藉、两位王爷狼狈拉架、两位福晋仍纠缠不休的混乱场面,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