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将郎顔的指尖紧紧包裹。
这种过分亲密的接触让她浑身不适,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皮肤上游走。
她不动声色地试图抽回手,指尖才微微一动,就被更用力地握住。
“珠儿,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让朕再握一会儿,朕怕一松手,你就又...”。
未尽的话语悬在空气中,带着说不尽的惶恐与珍视。
郎顔偏过头去,避开他深情的目光。
透过半掩的窗棂,她看见晨光初现,将坤宁宫飞檐上的琉璃瓦染成淡金色。
这个男人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历史书上的名字,如今却要以最亲密的名义相处,这让她无所适从。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坤宁宫管事姑姑华雲捧着青瓷茶盏悄然而入。
她先是关切地望了床榻一眼,见郎顔醒着,眼中顿时闪过欣慰的光彩。
“皇上请用茶。”她恭敬地奉上茶盏,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陈太医既说娘娘已无大碍,皇上也可宽心了。奴婢已吩咐灶上炖了参汤,用文火慢煨着,待娘娘用了早膳便可服用。”
玄烨接过茶盏,目光却始终流连在郎顔身上。
他浅啜一口,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已是五更天了。”
他终是松开手,起身为郎顔掖好被角。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郎顔屏住呼吸,生怕一个细微的反应就会暴露身份。
檀木手串在腕间微微发烫,那些属于东珠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多少个清晨,他们就这样依依惜别。
“好生照料皇后。”
玄烨转向华雲,语气郑重,“若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华雲连忙躬身:“奴婢谨遵圣谕。”
待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郎顔才敢睁开眼。
不想正对上华雲探究的目光,她心头一紧,忙借故掩饰:“华雲,我渴了,想喝水。”
这是她第一次以东珠的身份发号施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好在华雲并未起疑,立即转身去取水。
郎顔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亦步亦趋跟在东珠身边的身影。
华雲是自幼陪伴皇后长大的贴身侍女,八岁入府,十六岁随皇后入宫,至今已有十余年。
她是这深宫中最了解皇后的人,也是最大的隐患。
郎顔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细细打量这间寝殿。
沉香木的雕花大床,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帐幔,紫檀木梳妆台上摆着各式精致的胭脂水粉。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皇家的奢华,却也处处都是束缚。
想到现世的亲人,想到实验室里未完成的课题,想到苦等她归来的墨琛,郎顔的眼眶不禁湿润。
华雲端着水回来时,看见的便是皇后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日的主子格外不同,那双总是温顺柔和的眸子里,竟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怅惘。
“主子,水来了。”华雲轻声唤道。
郎顔回过神,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清冽的泉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苦涩。
她连饮三杯,直到杯底朝天,才觉得稍稍平复。
哭过一场后,她反而想通了——既然回不去了,不如好好活出个样子来。
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檀木手串,那上面还残留着穿越时空的余温。
“华雲,本宫饿了。”
郎顔抹去眼泪,眼神突然坚定起来,“想吃牛扒,要全熟的,多撒黑胡椒。再要一盅清淡的三黄鸡汤。”
这番话让华雲愣住了。
皇后向来恪守宫规,饮食起居无不循规蹈矩,何时会主动点菜,还点这等闻所未闻的菜肴?
更奇怪的是,主子方才哭得那般伤心,转眼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多年的宫廷生涯让华雲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躬身应下,默默退出寝殿。
在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在郎顔腕间的檀木手串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