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戨的母亲梅勒氏见女儿受屈,心急如焚,连忙上前欲替女儿辩解澄清。
然而,任凭她如何恳切陈词,在场的多数女眷脸上皆是一副将信将疑、甚至讥诮的神情。
而萩禳的生母苏尔氏,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煽风点火。
时不时阴阳怪气地插上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诸如“知人知面不知心”、“嫡出小姐的脾气,咱们可不敢妄议”之类,成功地引导着众人往更不利于萩戨的方向猜测。
郎顔此刻却已转身回到了绛艝轩内,并未直接介入这场纷争,她似乎打定主意,要看看萩戨自己如何破局。
轩外吵吵嚷嚷,声音时高时低,如同市集般喧闹;轩内却是一片宁静,仿佛与外界隔绝。
华雲手脚麻利地将一早备好的时鲜果品与精致茶点重新奉上。
郎顔近来不知何故,口味突变,特别嗜好吃酸。
无论是酸得令人蹙眉的果干,还是那些尚未熟透、青涩异常的酸果子,她都吃得津津有味。
华雲细心,早已为她备下了许多,此刻见主子喜欢,心下也欢喜。
外面的吵闹声如同潮水般,间歇性地停歇片刻,旋即又以更高的分贝掀起新一轮的声浪。
梅勒氏母女在人际经营上显然不及苏尔氏母女圆滑讨巧。
大多数女眷都选择站在了能言善道、看似柔弱的苏尔氏母女一边,连同那个被割伤的女眷及其母亲,也一同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场面一时间对萩戨极为不利,她仿佛陷入了一张由流言与偏见织就的困网之中。
所幸,并非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
裕亲王福晋瓜尔佳氏凭着对萩戨性情的了解,愿意相信她是无辜的,大学士福晋爱新觉罗氏也凭着犀利的眼光,站到了萩戨这一边。
这让身处困境的梅勒氏母女倍感温暖与慰藉。
然而,萩戨深知,要冲破此局,不能仅依赖他人信任,必须靠自己找出真相,彻底洗刷污名,绝不能给这些落井下石之人继续指责的机会。
萩禳站在人群前列,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冷眼旁观着萩戨的窘境。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在姐姐耀眼的光环之下,所有的赞美似乎都天然属于嫡出的姐姐。
今日,她定要趁此良机,亲手将姐姐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撕碎她身上的光环!
萩戨面对众人指责,并未慌乱,而是暗中冷静观察了半晌。
很快,她便从中寻出了破绽,那几个叫嚷得最凶、言辞最为激烈的女眷,分明都与自己的妹妹萩禳往来密切,彼此间还不时传递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症结在此,萩戨决意不再忍耐,她要当众将萩禳揪出来,看看这个好妹妹到底在背后耍弄什么把戏!
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萩戨一个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迫使她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匍匐在地,自己则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她。
这一突如其来的粗暴举动,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萩戨性子竟烈至此,在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就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妹!
苏尔氏见状,立刻发出凄厉的哭嚎叫嚷,意图引起轩内皇后娘娘的注意,主持“公道”。
然而,郎顔只是淡淡吩咐了夏錦一句:“把门关上。”
竟是一副不欲理会、全然放手之态。
夏錦依言将轩门轻轻合上。
华雲见状,不免忧心忡忡,凑近郎顔身边,压低声音道:“主子,您真的不担心外头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大乱子吗?萩戨那丫头脾气火爆,行事又这般鲁莽不顾后果。”
“万一真闹出人命官司,可如何是好?”
她实在是怕外面失控,酿成大祸,这才忍不住出言提醒。
郎顔闻言,只闲闲地瞥了她一眼,唇角甚至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声道:“她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族荣辱系于一身,岂敢真在宫内闹出人命?”
“除非是都不想活了,再说,萩戨的鲁莽,自有她的道理和分寸,她不是那等全然无脑的蠢人,放心吧,你且安心等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华雲听主子如此说,心下虽稍安,但担忧未去,只得躬身应了声“是”,依旧忍不住挪到门边,透过细微的门缝紧张地向外张望,生怕局面失控。
一旁的夏錦倒是心大,仍是乐呵呵的模样,脆生生地道:“华雲姐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依我看,那一团火似的丫头心里有谱着呢,断不会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咱们啊,就稳坐钓鱼台,等着看好戏就成了!这可比戏台子上演的还有趣儿呢!”
华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嗔怪道:“就知道凑热闹看笑话!一点也不知道替主子分忧解难,像你这样的奴婢,有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她这话里带着明显的火气,其实也是因夏錦来坤宁宫后,办事利落,又得郎顔看重,有时难免抢了她一些风头,积怨已久,此刻便借机发作出来。
夏錦却浑不在意她的言语攻击,依旧是一副笑模样,仿佛根本没往心里去。
或许在她看来,只要皇后主子信任自己,其他的闲言碎语,都如同耳旁风一般,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