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龙并无多言,将眼前的卷宗递给吕一多道“坐下看。”
吕一多坐在吴子龙对面,捧起厚厚的卷宗。
卷宗的前半部分是吕一多如何发现匪徒并解救人质的过程,事情经过他已经了解,并无过多关注,翻看到二日前洪七诈死逃脱过程时,吕一多细细观看,大概经过如下。
昌隆十年,十月二十丑时一刻,夜查小队在经过衙门停尸房时,发现房中有嘻嘻索索的声响,众人怀疑有野猫进入停尸房,前去驱赶。
推门后发现洪七正在扒尸体的衣衫,惊呼,洪七舍弃衣衫,L身从后院南墙翻越逃走,众人立刻越墙追赶,并不见踪影,小队分散成组在附近搜捕,毫无发现。
询问当日在知府衙门附近执勤的五城兵马司巡查小队,无任何异常。
当晚挨家询问知府后院附近的十三户人家,无发现异常。
吕一多深思片刻,右手不自觉的敲击着桌面,吴子龙被吕一多敲击的有些心烦意燥:“可有什么发现?”
“吴头,从兄弟们发现洪七翻墙逃走再到追逃,中间有多长时间?”
“我问过当时巡夜的弟兄,弟兄们说时间很短,当发现洪七死而复活确实惊悚,但当他跃墙逃走后,立马上反应过来前去追逃,中间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
“停尸房在衙门后院,我们所在的金鱼胡同连接着两条主街,另一条相邻的帽子胡同与我们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五十米,他若从街面逃走转向逃到附近的帽子胡同,以我们飞鹰巡捕追逃速度,这五十米的距离即使是追不到也一定可以看到。若他沿街躲避,在五城兵马司知情的情况下,以当时的巡捕力度,他只能猫在一个地方不敢动,但是他身无片缕,以他的修为在夜晚的低温下很难抗过一夜,即使是抗到天明,百姓出街后,他还是要被发现。”
“这个我们也已经分析过,说说还有什么发现?”吴子龙眼睛一亮,心思缜密,逻辑清晰。
“那他只能躲藏在金鱼胡同的这十三户人家。”吕一多道。
“我已经带队重新搜查过,并无异样。”吴子龙眼神黯淡道。
“吴头,您是何时带队检查?”
“我寅时接到消息后,立马带人重新搜捕,重点检查胡同的这十三户人家,毫无发现。”
“那我需要案发时第一次和第二次检查这十三家的详细经过。”吕一多道。
吴子龙疲倦的拢了拢额头道:“你执意认为这十三家有问题,那也罢了,去叫李若胡过来,他带队第一次搜捕,我俩详细和你说说这前后两次的巡捕的全过程。”
吕一多有些抱歉的望了望吴子龙,道:“头儿,你休息一下,我这就去找李队。”
吕一多找到巡街的李若胡将自己的怀疑重新诉说一遍,又传达了吴子龙意思,李若胡也不做二话,带着当时搜查的兄弟跟随吕一多回到巡捕房。
巡捕房不大,九人坐好显得有些拥挤,吴子龙道:“李队,你先说说当时的情况。”
李若胡回想了一下道:“吴队你知道,咱们巡夜的小队是七人,洪七逃走后,我带队翻墙追逃,三人走正定街,四人走麓湖街,大概两刻之后没有搜捕到人影,我便派小多子去向你禀报。带着剩余的五人排查与后院相连金鱼胡同的这十三户人家。”
李若胡稍稍停了一下,略作思考后接着道:“我们六人每人敲一户人家,因为是半夜,主人起身都很慢,当我们说明来意,户主都很配合,当搜查完一家,便顺序搜查下一家,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将十三户人家搜查完。”
“李队,在搜查过程中有没有发现谁家在院中晾晒衣服没及时收,或者你们感觉哪家主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神色、说话语气、说话态度,当他们发现有悍匪逃走,而且可能藏身在自己的家中,正常情况下会有慌张或者紧张感。”
李若胡想了想道:“一多分析的不错,确实是这样,我检查的这俩家主人确实惊慌,催促我尽快检查,生怕悍匪躲藏在自己家中,你们呢?有发现异常吗?”李若胡转头问向其他五人。
其中一人道:“一多,李头儿,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感觉老牛显得有些不正常”
“如何不正常?”吕一多、吴子龙、李若胡同时问道。
这位飞鹰队的兄弟显然没意料到自己的一句话同时引起三人的注意,有些局促的道。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异常,我们当时是半夜检查,能感觉到在搜查时,每一户人家的开门速度都很慢,而且当时会有些不情愿,但是在我敲老牛家门的时候,没敲几下,他便开门,而且在我说明来意后,他确实没有一多所说的慌张感,反而比较镇定,在我对各个屋子搜查时他倒是比较配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你有和他交流吗?”吕一多问道
“有,因为他开门确实挺快,我还问他是不是睡不着,天黑后有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怎么说?”吕一多道。
“他说的是,年龄大了,觉浅,正准备起夜,听到外面有嘈杂的敲门声,便出来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从话里倒是听不出什么破绽,老人家确实觉浅,但是我感觉此事不简单,我们可以确定,洪七当时一定去无所去,而当他越墙之后便消失不见,那一定是有同伙接应,除了这几户人家有作案的可能,其他我想不出任何可能性,而这十三户人家都是住在这里的老人,谁有可能和匪徒有勾结呢?”吕一多道。
“还有一件事情,当时没有注意,现在想想可能不对。”
“什么事情?”
“我在检查老牛所睡的东厢房时,闻到了很重的灯油味道。”
“很重的灯油味道?”吴子龙道
“对,就是很重的灯油味道,当时只顾着检查洪七可能藏身的地点,没有细想,现在听一多的话,可能老牛说谎了。”
“他根本没有睡觉,一直点着灯。”吕一多道。
“是,我能闻到房间中有很重的松油味,若是半夜起夜的话,只需要照明片刻便好,不应该会有那么重的味道。”
“你当时怎么不说?”李若胡道。
那位飞鹰队的兄弟有些讪讪道,“我没想起来,这不是一多给了些提示才察觉到不对。”
“这个老牛可能会有问题,吴头儿,李队,你们觉着呢?”吕一多道。
吴子龙皱了皱眉,道“这个老牛我也有印象,泥瓦匠出生,独居在此,老伴去世的早,有一个女儿也早早嫁到外地,逢年过节也少见回来,多年来没有再续妻,早些年挣了些银子,现在年龄大了,也不干以前的营生了。”
“那有人知道他的女儿嫁到哪里了吗?”吕一多问道。
“没人知道,问他他也不说,自从他女人嫁人后,老牛头就不干活了,话也少了,变得有些孤僻。”巡捕队的一个兄弟说道。
“吴队,这个老牛说不定有问题,我们要不要现在把他控制起来?”李若胡道。
吴子龙看向吕一多。
吕一多思索片刻道:“吴头,李队,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若这个老牛有问题,现在我们将他抓住,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还会打草惊蛇,我们不如引蛇出洞。”
“此话怎解?”吴子龙道。
正当吕一多分析接下来的行动步骤,门外有人道:“吴捕头,知府大人唤您过去。”
吴子龙看了眼门外传话的兄弟,点头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随后对吕一多道:“知府大人唤我必定还是为了洪七这个案子,正好你有思路,随我一起与知府大人分说。”
吕一多点头答应。
二人穿过回廊,来到正堂后面知府大人休息的后庭,二人拜见知府。
吴子龙道:“大人,您叫我。”
李知府身穿一件淡青色长袍,腰身配一把青色流云百福玉佩,头顶竖起一拢发髻,面色红润,见吴子龙和吕一多前来,道:“说说罢,有什么进展了。”
吴子龙将刚才众巡捕和吕一多的分析说与李知府。
李知府思索片刻,点头道。
“你们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个老牛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关键所在,说说你们有什么计划?”
吴子龙道:“计划吕一多已经想到,还是让他当面和您说吧。”
吕一多拜首道:“知府大人,您不愧是我们云城的智多星,您一听大概情况便察觉到这个老牛有问题,卑职苦思冥想数日,和兄弟们讨论半天才隐约发现问题所在,卑职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李知府腰杆自然的挺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说正事。”
吴子龙嘴角抽了抽,心理想:“真不要脸。”
接着听吕一多道:“卑职在吴头的提点下,想到一个不太的成熟的计划,正好知府大人和吴头都在,卑职就抛砖引玉,请知府大人看看是否可行。”
吴子龙瞪了吕一多一眼:“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