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夜尽无明·八十八·只能选我
解忧以为龙姑娘独来独往,不爱和人说话,谁知抬杠起来,连自己都哑口,于是,问了一堆问题。
比如多大了?武功是从哪儿学的?师父是谁?有没有兄弟姐妹?
龙姑娘答得言简意赅,解忧得知她比自己大上三岁,一声姐姐叫得出口,龙姑娘师父很多,一问师父们什么名,她倒不说,兄弟姐妹一个没有。
刨根没有刨到底,顿感没意思,后面的问题就刁钻了起来,解忧便问她父亲叫什么名,龙姑娘不是个撒谎的人,这又不是秘密,且既问了,规矩答道:“父亲单名,一个兴字。”
解忧点了头,又问那几位堂主,龙姑娘说:“不知,没记。”这是实话,堂主之位,能者居之,今天是这个,明天就换人,哪有空记。
龙姑娘虽没有全部交底,却也算对她知无不言,解忧心中一思,继续问:“你平常是怎么吃饭的?”
龙姑娘与她一视,却不言了。
瞧她清然临立,解忧琢磨了下,可能是问题野蛮不好意思回答,道:“你不能做饭,只能是到处偷吃了,那你平常在哪睡觉?难道不睡觉?或是睁眼睡?”
龙姑娘白纱覆着的脸上没半点波澜,眼睛也不眨,一直盯着她说话。
“听书上说,睁眼也是一种修习方式,你从小跟我,在皇宫里,真的没人发现过你的存在吗?你平常喜欢说话吗?你都和谁说过话?不说话会不会觉得闷?以后我要是特别想你了,叫你出来说说话,你会不会出来?”
又抛出了十来个奇奇怪怪的问题,龙姑娘人站着,眼睛却早已闭上了。
解忧试图把龙姑娘问得十分无语,可这一套下来,龙姑娘闭目神闲,不知是不是烦她聒噪,抹了抹干热的舌,解忧轻眸微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同我形影不离,我洗澡的时候,你也会看?”
忽既,龙姑娘睁开了眼。
又与她相视,龙姑娘道:“会。”
“……”
解忧暗自靠了声,她把自己问死了,这衣服穿与不穿还有什么区别,想象一下,时常有个人在暗中盯着自己,连洗澡吃饭都不放过,且这个人随时能要自己小命,汗毛都快立了起来。
她可以是护身符,也能是锁命鬼。
地面身影飘长,真是名副其实的影子,对此,解忧却也无可奈何,叹气道:“跟着我,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并不。”
“当然,只要你愿意跟我说话,不会让你无聊的,可是,”解忧看她道:“除了跟着我,你没有想要做的事?”
龙姑娘撇了撇脑袋,神色似动了下:“我想要做什么?”
解忧道:“对。”
龙姑娘道:“报仇。”
……什么仇?
龙姑娘答得没一点犹豫,报仇似是她唯一要做的紧迫事。
龙川死的不明不白,皇甫劦也死得不清不楚,龙家与皇甫家结怨颇深,算不清,中间还死了多少无辜人,她自认为没那本事化解他们一笔又一笔的深仇大恨,只能夹在中间找点平衡。
解忧脸容一僵,不敢问下去了,怕她脱口而出要去弄死皇甫衍。
小魔头说要报仇,当场就能把仇人喉骨拧得稀巴碎,龙姑娘真要报起仇来,能有什么人挡得住她?
她闭口不言,龙姑娘也不是多嘴的人,空气安静了,不知多久,龙姑娘看向屋子,轻身飞离。
解忧知道里面来了人,独自坐了片刻,让里面人等了好久,她再次入屋,白天无法成屏影,只有声音出没,来自四面八方,打着招呼:“少主。”
“这次是冥栈容,下一次,你打算把那玩意投哪儿?”解忧上前两步,先声夺人道:“晋国皇宫?”
“我有这么丧心病狂么?”
声音淡淡的,分不出喜怒。龙兴没想在她眼中,自己这般丧尽天良,昨日瞧着这几方人谋来算去,他忍不住,也参与一下,玩了个大的。
可这一出手,就是掀桌的级别,大家都别玩了。达到的效果非常震撼,解忧见到了这种强大的恐怖力量。
片刻,龙兴叹道:“金陵的一角一瓦,都是上辈人辛苦经营的心血。”
解忧道:“你倒是念旧。”
“不过么,”龙兴转折道:“震天雷有毁天灭地之能,但是否滥用,用在哪儿,取决于少主您。”
“震天雷?”
“从前,他们管它叫小雷珠,鸡蛋大小,能握在手里,只十步范围,后来做大了,明皇更名作金乌鸣,穿透力极强,最先用在了海鹰上,制霸海域,”说到武器,龙兴表现出不断的分享欲,悠悠道:“经多年改良,今时又不同往日了,我起了新名,叫震天雷。”
提起震天雷,他是很得意的,昨夜试验,果然很成功,管它层层高楼,只要一颗投下去,都瞬间灰飞烟灭。
他完全无视多少无辜人伤亡,只沉浸在威力无穷的喜色里,解忧敛下眸子道:“什么叫取决于我?”
“少主前日问我,要拿什么筹码继续控制你,这就是回答。”
解忧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是拿来对付她的,把她千里迢迢叫来夏朝,就为了让她看这出戏。
思及此,解忧一声苦道:“为叫我听话,你真是煞费苦心了。你不怕我鱼死网破,告诉天下人么?”
“不会的。”龙兴笃定了,即便她想鱼死网破,只会有更多的人陪葬,龙兴够狠,也赌她绝对心软。他缓缓道:“这东西一旦现世,便会成为全天下的公敌,遭殃的不止枭鹰羽,还有少主你,你是我们一直赖以生存的领袖,他们知道后,又会怎么对少主您呢?”
托龙兴散布谣言的福气,死死把她与枭鹰羽绑在一起,解忧踢了踢地上的杂物,自顾自想,南宫祤若知昨夜非天灾而是人为,他敢跟她联姻合作?他只会日夜难眠,跟皇甫劦一样,想着该怎么剁碎了她,以绝后患!
那踢到的杂物滚到了一边,碰到坚硬的墙壁,发出叮当刺耳的响。
“你把震天雷用在郸阳,说明这东西,你永不可能献给夏王了。”
“震天雷威力无穷,把它交给任何君王,都是找死,”龙兴道:“护身符,只有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全。”
解忧认同道:“照这么说来,你对夏王的心,不诚。”
龙兴叹道:“世间人千万,要挑一个完全相信自己的君王,是很难的。”
解忧捡了个字眼:“挑?”
“乱世硝烟起,各路枭雄生。”龙兴读起那些畅意淋漓的史书,心中澎湃:“我父亲独独挑中了明皇。”
解忧觉察一丝意味,道:“我父皇一统天下,自称皇帝,成立正统,皇甫劦又集中军权,即便晋国内部再乱,也只会是朝代更替,不会再有当年各国割据之像,原来,你想做龙川,遗憾的是,没有人是你的明皇,于是,你四处挑拨离间,要晋国生灵涂炭,造出乱世,你要挑一个独属于你的明皇。”
龙兴刮目赞道:“少主聪明了。”
“你说,你的夙愿是光复东海,这屁话只底下不明真相的人才会听你瞎掰扯,他们因为有信仰,心甘情愿奔赴我,因这个幌子,连累着我也要被你控制,”解忧抬起头,镜中折出她颀长的影子,道:“我现在知道,你要什么了。”
龙兴道:“少主知道了?”
“夏王想要崛起,掌权天下,你想要重振枭鹰羽,要皇权光明正大承认枭鹰羽,你还想侍奉明君,再创枭鹰羽辉煌,你们果真是天作之合。”
龙兴笑道:“不错。”
“但是,错了。”
“哪儿错了?”
解忧冷道:“错在,夏王当不了你的明皇,你也不是心存侠义的龙川。”
龙兴道:“别这么武断。”
“还错在,你压根不想当龙川,”解忧听着来自四面的声音,道:“明皇一死,龙川不得善终,是前车之鉴,你绝不想自己也落到那地步,你也根本不想有人做什么明皇,因为——”
龙兴饶有兴趣等着。
她道:“——你自己要做。”
龙兴又笑:“我要做皇帝?”
解忧道:“不是皇帝。”
“少主说得我都糊涂了。”龙兴似在陪她玩闹:“我到底要什么?”
“当皇帝多累啊,”解忧讲得慢了些:“要处理政务,要关心数千万蝼蚁的存亡,还要关心世代继承,人生才几年,几个日夜,你哪有空余时间跟无关紧要的人耗呢,他们那些蝼蚁,不配。”
“你当然不想当这狗屁的皇帝了,”解忧背身负手,道:“你只是想掌控一切,做这世间生杀予夺的主宰,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藐视所有规则,你不高兴了,便随时掀翻桌子重来。”
“不是皇帝,却胜过皇帝!”
龙兴变了脸色,沉了沉:“少主东一棒西一锤,又讲到哪儿去了?”
“你如今,应该很高兴吧。”
“从何说起?”
“天下万物,唯你是天知,所有人,包括我,都得成为你玩弄的布偶。”解忧道:“这怎不叫人兴奋。”
龙兴却道:“没意思。”
“是没意思的,”解忧幽冷着音:“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只能在阴暗里爬行,你想分享,却无人听你说那些,只能偷偷摸摸告诉我一人,你哪能甘心,你很想,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厉害,仰望高高在上的你。”
密室里,龙兴点评道:“少主想象力很丰富,讲得我快信了,高处不胜寒,万众瞩目,并非好事。”
就好比她现今处境,除了皇甫衍那疯子,谁都想从她身上获取点什么,在暗处固然又苦又闷,但只要有力量傍身,任何人都得敬怕三分,而明处的人,几乎就是被针对的活靶子。
“我问你一个问题。”
压抑冷清的屋子里没有一把座椅,她一边说着,一边捡拾倒下的屏风,搭了个简易的靠椅,她坐了下去,没有端正坐着,微微倾腰,一手搭上曲着的膝。
密室里,龙兴可以把她的一切行为看得清清楚楚,屋子大门未关,七月半的天气,外头烈日炎炎。
她背对着大门,任由那股子热浪冲进屋子,脑后燥热,她道:“如果我是男儿身,你会选我吗?”
龙兴微窒:“……什么?”
“你反正需要一个明面上的皇帝,是谁无所谓。”解忧坐在架子上,摸出腰间的扇子,抬起明亮的眼眸,像是在透过重重机关,透视墙壁后面的人,她直白道:“你看我,我怎么样?”
龙兴僵愕:“少主开什么玩笑。”
解忧道:“将来能统治天下的,一定是武器,而不是哪个皇帝,武器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让人惧怕,让人听话,皇帝随时可以换,既然是谁都行,我何尝不能?咱们同盟共赢,不好吗?”
龙兴又震惊了一把。
忽既,他哈哈笑了数声,从四面穿透,待停了,他无由无止的叹息道:“少主若是男子,该多好。”
枭鹰羽所研造的武器,除非明面上已使用,否则都是机密,皇甫劦是文官入仕,自入金陵为官,他再没踏出过,他没打过仗,没见过真正的武器,所有都是道听途说,他不相信它的力量,他信奉权力,也只要权力,他如愿得到了权力,却又担心真有武器对着他使。
而龙川害怕武器使用不当造成严重后果,几度建议销毁,明皇知道武器才是统治天下的利器,可武器可以带来和平,也能瞬间是灾难,他怕将来手执武器者不善用,世间生灵涂炭。
最终,他们都选择毁灭。
这样的毁天之力,居然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想要留下它!
龙兴是真心疼啊。
昨夜的震天雷,他以为自家少主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痛斥他毫无人道的,是要想方设法毁掉武器的,可是,她居然不仅不想毁了它,还想留住它。
……甚至,利用它!
“我跟你说,夏王他不行的,他雄心壮志,只会凌驾你之上,当不了傀儡,即便我与他联姻,也只是暂时合作,有个屁用,他只会猜忌我,疑心我,等他羽翼丰满,他就会卸磨杀驴,把你和我都做掉,当然,你不会束手就擒,”她从齿缝里慢慢道:“等你助夏王完成大业,就打算用杀皇甫劦同样的办法了决他小命,然后,再换上听话的傀儡。”
“其实不必这么周折的,夏王当不了,”解忧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把玩着那把扇子:“但我可以啊。”
“我这人毫无志向,又对你没威胁,还喜欢操闲心,帮你管管天下政务,别让那群卑贱的蝼蚁全死光,谁要是不听话,就让他跟你玩玩,长日漫漫,我保证你活的也不无聊……过混吃不等死的日子,我可太会了。”
龙兴沉着的眉微微舒展开,他确实眼拙了,竟不知自家少主有这等凌云之志,叹道:“真可惜了。”
“可惜,我是女人,”她知他叹什么,唇边扬起,阴了笑意:“你不选我,偏去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南宫祤。”
龙兴望着屋中的人,她身着蓝衣,束身秀气,脸上的污渍留了一夜,坐在架子上,没有半分惊惧,只有无尽俾睨的笑,和揭穿他一切的乐趣。
有那么一瞬间,他幻视她如儛后,不,不是儛后,儛后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往那一站又沉稳又清冷,从不笑得这么张扬,她更像是明皇,两只眼睛眯着一笑起来,又阴又轻狂,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最是喜欢把人玩得团团转。
明明,她不是这样的……
“不过,没关系的,别说夏王了,管他秋王、冬王……”她身体极其的放松,阴霾的眼眸里,挤出一丝丝的阴狠:“你选谁,我弄死谁!”
“从此,你只能选我!”
龙兴目瞪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少主的确今时不同往日了,方才还想,要是不选她,她打算用什么筹码迫他妥协,谁知这么朴实无华。
龙兴没觉得她是无理取闹,她句句不离南宫祤,加之边境她叫人干的事,她对南宫祤不只丁点的厌恶,即便哪天真联姻,在床上怕不得捅死对方。
这不是筹码,这是威逼。
龙兴嗤笑道:“没有任何人,能逼我改变选择。除非……”
“不是逼迫。”她迅速打断这个除非,背往后靠了靠,松懒得仿若斜倾在自家奢华的贵妃椅上:“是合作。”
龙兴摇头道:“少主不会真认为,你对我很重要?”
“当然了。”
因明皇之女的名头,他才能召回枭鹰羽旧部,龙兴不否认这种追随信仰的力量,它有可怕之处,但经过内部多年清洗,早不复当初了,他道:“皇帝可以换,明皇之女,未必不能。”
“杀了真的,弄个假的,难道你就能确保假的对你忠心耿耿,毫无异心?”解忧轻然嗓音道:“假的就是假的,只有我,才能真正保你这辈子——”
“……长生不死!”
………………
………………
烈日炎炎似火烧,龙兴没有思考太久,十分欣然同意她说的合作,比起外人,他与她才是天生的利益共同体,没必要闹翻的,他道:“不过,我想问问,少主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有机会体会一把做皇帝的瘾了。”解忧道:“他们一群人争得头破血流,难道,我不能争?”
龙兴不觉得这是真话,她要早这么想,年初人在龙海就该弄死皇帝,和龙海王一起反了,他道:“眼睁睁看着皇甫家坐拥江山,少主想必也不高兴吧,若少主心诚,那便去杀了皇甫衍,晋国大乱,就是你我共谋天下,光复东海的开端。”
解忧沉默片刻,道:“好。”
龙兴无法看透她对那个男人是怎样的感情,从前是七皇子时,他没把皇甫衍当做威胁,等当了皇帝,比皇甫劦行事更谨慎,想除掉也没机会了,他也没机会离间两人的感情,不过,两人自己一会儿如胶似漆,又一会儿恨海情天的,不需他费心,直到,她去了奴桑……
她从夏营回去之后,他特意叫人把她与韩馀夫蒙亲密无间的事一件件毫无巨细说给皇甫衍听,皇甫衍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气得皇甫衍那夜忽然暴怒,便提剑就要杀她,后来,皇甫衍自己丧心病狂又让她失去孩子,加上韩馀夫蒙的死,他以为她该对皇甫衍仇恨至极,死生不复。
谁知……
她和皇甫衍居然又和好了。
真是难懂。
龙兴并不认为,她真舍得去杀。
他只是觉得少主近来挺疯狂的,她明明知道,一个是杀夫仇人,却狼狈为奸,一个是杀子主谋,她却说要同盟共赢,仿若没一点仇恨之痛。
如若是伪装,那便是装得令人胆寒,若不是,那她就是真的疯了。
除此之外,解忧问他要了点东西,一些赚钱又隐秘的产业。
枭鹰羽的人并非都生活在暗处,他们是正常的普通人,他们想怎么生活就怎么活,他们也可以有家庭有子女,他们可以当恶人,也可以当好人。
但有一点必须做到,守口如瓶,逢令必出,否则,天涯海角,杀无赦。
枭鹰羽有四府十六堂。
南府风云霜寒,归云追风,迎霜见寒。归云意为天下巧匠,尽归于此。追风专制天下利器雷珠霹雳弹,意在要比风还要快,迎霜见寒则处理江湖事宜。
锦府梅兰竹菊,守梅向兰,修竹怀菊。锦府皆为便衣,三教九流皆有,游梭于各处,无处不在,无处不有,意在虽是普通小人物,也不乏君子美德。
天府冤清正理,洗冤悬清,司正鉴理,专办冤假错案,纠察贪官污吏。
商府泉通鼎盛,琳琅乾坤,星罗璇玑,经管各类营生,包罗万象,且管财政大权,枭鹰羽的后勤支援都来源于此,目前夏朝醉风楼贴进去最多。
解忧要几个产业,要的不多,既然谈成合作了,龙兴倒很爽快的给,以为她想在夏朝发展点生意人脉什么的,好为将来留一点后路,谁知,她居然转手就赠给别人了,而这个别人……
冥栈容颇有些人脉,一直在关注严松的案子,得知夏天无查抄了一个药铺,竟也是那景公子的,于是昨夜就迫不及待告诉她这个消息。
冥栈容原以为景公子倒霉,估摸死在流火之下了,解忧也这么觉得,谁知昨夜她与冥栈容刚分道,就见景公子与一黑衣女子在废墟堆里拉拉扯扯。
两人先前争吵了什么,女子急斥道:“……这里太危险了!”
景公子在震天雷的轰炸下显得狼狈不堪灰头土脸死里逃生,在这刻却不顾周遭难民异样目光,把黑衣女子抵在壁角,箍紧在怀里,又欣又喜道:“……你关心我?你在关心我吗?”
解忧虽有八卦之心,但当时正在气头上,只想先去找人算账,匆匆与黑衣女子一撇,便离去了。
女子在他怀里感受到这抹炽热的目光,与解忧对视了一眼。
此时解忧穿着男装,脸上乌漆抹黑,女子只当是瞅新鲜热闹的难民,神色一低,更加不自在。景公子回头看时,只剩解忧消失的男服背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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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正在洗浴,岚茵像鬼一样忽然歪着飘进来,伏在水桶边,吓了她一跳,岚茵舀了点水,眼眸汪然,笑嘻嘻的望她:“要帮忙吗?”
虽然从小就被宫婢伺候,但解忧不是很习惯这么发毛的被盯着。
“岚姐姐,有事?”
“你真是少主?那家伙,看着一点也不关心你的死活。”
说着,岚茵抓了把她的手。
解忧这刻光着,着实不好动弹,任由岚茵把住命脉,岚茵皱眉道:“……蔺之儒不太行了啊。”
解忧眉心一动:“你认识他?”
“见过,”岚茵放下她手,笑盈盈道:“我瞧他生那么漂亮,很合我胃口,便叫他来醉风楼坐坐,他偏不肯,我一生气,给他下了点毒,唉,都怪我,他都不来夏朝了,真叫我想念。”
一想那满屋蛇虫,解忧自觉往旁边挪了挪,岚茵对蔺之儒的想念,可不是男女之情,而是较量,一个擅毒,一个擅医,天然对立,解忧生怕岚茵一不高兴,即兴给她来点毒,叫她躺个十天半月,然后叫蔺之儒来医,可他远在十万八千里的高骊,搭飞机也没那么快赶来救人的。
说到毒,忽想起什么,解忧简单描述了下前夜黑衣青年所使的暗器,像是针,却能化解变成花朵,十分奇特,龙姑娘那么紧张,那东西应该不简单。
岚茵道:“霜花泪?”
这是一种毒,霜花泪,花枯既死,听说是个尤其变态的江湖妖女为情所困而制作,岚茵道:“我曾在残缺的古书上描过一眼,没想还真有人能做得出来,我白养了一批寒蝶都没能炼化,那黑衣青年,高低是个人才。”岚茵由衷的赞叹,转念又奇怪道:“一个大男人,居然作霜花泪。他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解忧对他不熟,无法评价,道:“霜花泪是毒,分什么男女,只要能叫人变强,那便是好东西。”
“……也是。”
这样坦诚聊了半天,岚茵又看了她半天,虽同为女子,但这感觉很怪异,解忧看着左边那堆边衣物,够不着,又想,算了,被看也不是一两次了,不是什么大事,她还被女子亲过呢。
出水后,岚茵把她观摩了七七八八,也许是境遇有一点相似,同为女人,不说全懂,至少懂一点,岚茵生了怜悯,道:“身体是自己的,别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解忧披上衣裙,佩囊往腰间一系,把长发簪住,临行前,岚茵给了她几瓶东西,有毒药,但没解药,她笑吟吟道:“出门在外,留点保命的,万一真有事,蔺之儒那小子肯定有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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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无趴着躺了一夜,背部焦伤疼痛难忍,直至处理完事务,南宫祤才入夏府来看他,家仆正在换药,见了王上,主动退下避让,夏天无瞅着他亲自换药,想了想,阿祤应该是消气了吧。
关于那冥解忧……
丹江案子已结,只要她不生疑,目前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昨夜天降流火,监天处有多个版本,一说是上天示警,非吉兆,要君王抚恤百姓,清理吏治,说了跟没说一样,二说是牢有冤情,叫君王查明真相,一听就知是老严的手笔,冲严松案子去的……
最后,此事定义为天灾,起名‘庆郸六年,七月天火’,归了案宗,相关灾后事宜,已交由严征善后处理。
一换完,夏天无起来披衣,长发一拢,背后一痛,他咬了牙道:“留疤是必然的了,真难看。”
花忍不知何时来的,抱剑道:“夏公子嫌难看,不如去找蔺之儒。”
夏天无道:“你什么意思?”
“我昨夜去了好几个医堂,听人说了一嘴,蔺之儒的芸寇胶,祛疤效果极佳,只是价格么……”花忍叹道:“我这辈子的俸禄,是买不起的了。”
说着,看了眼自家爷。
自家爷完全不理花忍一腔心酸,见他一来,只急了问:“茱萸找到了么?这丫头在哪?”
茱萸那野丫头喜欢到处疯玩,天灾无情,南宫祤怕她有个闪失,这颗心一提一跳的,不是什么好兆头,正这么想,茱萸在门外凑了个脑袋。
她是被花忍一路提溜过来的,关乎亲人性命,还是要爷亲见才能安心,茱萸暗暗道,臭花忍,死花忍,她可是堂堂公主啊!一点都不尊重!
又见四哥臭臭的脸色,茱萸琢磨了下道:“四哥,你见到我了,我人很好,我还有事,回见哈!”
“回来!”
茱萸十分不情愿的留步,鹌鹑似的走到南宫祤身边,她脸上有些灰扑扑的脏,南宫祤拿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她的脸蛋,又责问她昨夜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在万安寺好好待着,茱萸在他面前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清。
“茱萸姑娘和容公子在一块。”
茱萸抬起头,恨恨看着花忍。
花忍一脸秉公无私,南宫祤则恨铁不成,还有种怕自家丫头被人拐走的神色道:“又是他。”
但茱萸没那想法,挽着四哥的手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要去找他的,而且,这次灾情,他原本只捐五千,但是在我努力游说下,他咬咬牙捐了白银五万,这会儿还在到处施粥赈灾率人捐银,都快筹到十多万了……四哥,我是真心帮你的,没给你添麻烦。”
听到这,南宫祤脸色好了点,但又有种牺牲丫头色相去换取银钱的错觉,容战瞧她的眼神,那份喜欢是一点都不藏,五万算什么?可茱萸才十六岁,年纪小,她岂知这男人是否别有用心,他又愁云了脸色,十分怕她遭歹人毒手,便道:“华阳宫已修缮好了,你收拾收拾住进去,以后没我准予,不许再随意出宫。”
“啊?”茱萸苦了小脸:“不要啊,四哥,我不进宫,要不,你在外面给我修个公主府吧?我一定一定听你的话,以后你想我了,我就进宫看你。”
任由她摇晃,南宫祤不为所动,茱萸气道:“看看别人家的公主,再看看我,真是同身份不同命。”
“别人家公主?”夏天无束好衣冠,上前宠溺道:“阿祤又没女儿,咱们这儿就你一个公主,咱们的小公主,这又是在和谁比了?”
茱萸不答反道:“夏大哥,开府是什么意思啊?很厉害吗?四哥,要不,你也给我开个玩玩吧?”
南宫祤神色一变,茱萸忽然有点怕怕的,难道她说错什么了吗……
“谁跟你说的?容战?”
“不是啊……”茱萸弱弱了一下嗓音:“是严松跟我说的,那天在街上,我逛得开开心心的,他见了忽然一顿数落说,都是公主,茱萸公主你怎么就和她们不一样呢……四哥,我跟她们比,有这么差吗?我也会骑马射箭打猎,四哥,下次你办围猎,我也要参与……”
瞅着几人脸色,茱萸恍惚想起,那个严松貌似犯了什么事,已经进了牢狱,所以严松说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茱萸认错极快:“四哥,我瞎说的,我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搬!”
说完,逃出了夏府。
望着茱萸离去的背影,再看了看自家爷,有个事花忍不知要不要说,昨夜在城西探查回来,他见容战在废墟里抱着那蓝衣少年一顿安抚,仿若劫后重逢悲喜交加,可惜那蓝衣少年的脸被遮挡。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确实很奇怪,也很少见,花忍猜想少年或许是女子,人家容战有钱多金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身边有女人也不奇怪,花忍也觉自己八卦,心想,与容战算认识一场,去打个招呼看看那少年是谁,但他才走两步,容战却拉着少年突然离去……
又想了想,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乱说了,说不定,少年是容战亲朋好友,生了大灾大难,差点生离死别,抱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去城西做什么?”
茱萸一跑,南宫祤回过来问夏天无,后者却看花忍,花忍心中一目了然,夏大公子不想让他听呗,爷不发话,他才不走,就站在这儿听。
花忍一副‘狗仗人势’极拽的模样,夏天无心中不屑冷哼,面上却对着南宫祤,柔和着回道:“办案。”
正值膳饭时间,家仆端了饭菜进来,夏天无起手请南宫祤先坐,又回头邀请道:“花大侠,要一起吗?”
花忍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爷不邀请,不与爷同桌共食,夏大公子却是随意坐了,花忍站旁边怎么瞧都像是服侍的小厮,不等夏天无继续挖苦,一回头,他自己受不得气走了。
于是,屋中只剩他们二人闲话。
“严松入狱后,那姑娘昨夜约我去城西酒楼见面……恐怕,她现已死透了。”夏天无道:“那小官非严松所杀,这案子算了结,私藏密探之事,死无对证,不好再继续关押严松。”
南宫祤沉然片刻,似在想什么。
聊完案子,吃了一口饭菜,夏天无不经意聊到在鄢陵见过的青衣女子,问及他失踪的那一夜,南宫祤透漏一点道:“我确实与她呆了一夜。”
夏天无侧了耳朵,八卦之心燃起,但那一夜的具体细节,南宫祤这辈子到死也没打算说的,只道:“她自称江湖妖女,行事狠辣,作风怪异,不过第二天,她就惹上江湖仇家,被人杀了。”
夏天无愕道:“死了?”
南宫祤已然沉了沉眸子,道:“死了,死得其所。”
夏天无面色怪了下,见他对青衣妖女颇有厌恨,并不质疑言语有假。
只是,青衣女子真的死了吗?
严府姑娘不是青衣女子?
不见得吧。
估计用了什么障眼法假死脱身遮人耳目,江湖中这种怪事多了去。这青衣女子很有可能与阿祤一夜相处,看上他,一路跟到夏朝,且勾搭上单纯的严松,青衣女子行事诡谲,连阿祤都招架不住,更不论严松了,或许用手段迷惑了他,一套美人计下来,难怪死不肯招供。
可惜,关于这些猜测,随着那姑娘的死早无对证,唯有从严松嘴里看能否套出点什么,天牢内,严松的嘴还是那么紧,一字不漏,直到听夏天无说她已死于天火,才震惊得睁大眼睛。
严松喃喃:“她……死了?”
听她一死,严松眼眶发红悲痛欲绝,夏天无感叹道:“你倒是用情至深。”
严松心中几欲咆哮,他哪是有什么情啊!晋国公主死在夏朝,皇帝若知道了,不得发了疯火速发兵攻打夏朝!可这些事,他管不到了,他自身难保,即便知道,什么也不敢说。
出了狱,差点连家都回不去,他想告诉父亲,坦白一切,近来多关注下晋国动向,万一兵戎相见,也好提前打算,可父亲见都不见,只叫他滚。
他回了屋子,一个人闷了半天,忽又想通了,皇帝不知她偷摸来了夏朝,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她死于天火,连尸骨都没有,皇帝不会认的,只会以为她失踪不见,只要自己死守这个秘密,这事怎么也怪不到夏朝头上。
想通后,严松收拾收拾细软滚回老家避祸,发现了那幅画,虽不知王上为何对她模样感兴趣,但如今人都死了,严松决定交给王上,算留个念想吧。
王上叫他秘办,这会儿直接交上去,显得奇怪,严松提起笔又起了新画,改了改,原本的青色衣裙,叠加了多层颜色,变得浅蓝了。
严松请罪递送画像,南宫祤拿到手时,知是刚刚新作,还有点湿,南宫祤拧着眉,奇怪道:“这么快?孤记得叫你办这事时,好像是几天前吧?”
是啊,短短几天,却生出这么多事端,每一件都很要命,严松从没觉得日子这么长,面对君王质疑,严松早想了口词,百分百情真意切道:“臣在狱中时,日夜惶恐,唯恐王上所托无法完成,便夜夜回忆解忧公主神姿风韵,公主一容一色皆入臣梦中,臣方出狱,父亲便命臣回老家思过,即刻启程,可王上对臣倚重寄予重托,臣不敢忘却,便奋笔疾书,忙作了此画呈上,也算不负王上请托。”
南宫祤顿了半响,才道:“难为你人在狱中还惦记这个。”
说着,打开了。
严松觉察王上的手有点抖,王上仔仔细细的看着画,很快,王上抬起头,十分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严松不禁冒了汗,难道王上发现什么端倪了?
谁知,南宫祤道:“她在你梦中,笑得这么开心?”
“……”
王上眼神盯得严松非常不自在。
这不怪他,解忧公主当时就是笑得这么清甜的,那日作画时,她死活不笑,便是笑也牵强附会,不得已,讲了个笑话给她听,跟王上有点关系。
……然后,便是这样了。
见严松面如死灰不答话,南宫祤以为他死了心爱的姑娘,还未从伤痛走出,收走画,便没再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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郸阳被天火轰炸,自顾不暇,公玉鄂拖瞧着没人抓她了,想入严府再偷一回,但严松出事,严夫人日夜焦思,还坚决要同严松一道回老家,严府内院闹得厉害,无法照顾幼子,夏王便差人南庭侍子接回了宫中,公玉鄂拖瞧着小孩被接走,心想,要入王宫劫人,堪比登天。
……往后如何是好?
解忧办完了事,回晋国时却不打算走来时路,给了公玉鄂拖一笔银两,叫他去中年人处拿回她的小野马,之后去金陵琅琊府找她就是,又给了他一抹信物,加上粗略地图。她道:“你认路吧?”
当初她去奴桑也不太会认路,除却龙海及其周边郡县是平原,晋国其他郡山路复杂,她挺怕他言语不通,又怕他不识路回不来,还怕他这副异族模样人人喊打,她对他不是很放心。
公玉鄂拖道:“……我尽力。”
解忧离开郸阳时,并不太平,景公子和黑衣青年鬼鬼祟祟一路跟随,直到白水镇赌坊,夜里人声喧哗,热闹非凡,等到闹声散去,赌坊一空,景公子见她身边无人,终于忍不住动了手。
彼时,她素色白纱,一席帽篱,立在赌坊高高的楼梯之上,青年起身一跃,手上霜花泪才出,已被一堂主挡下,青年又回旋落地,赌坊四门已锁,几位堂主现身,随时可以大战一场。
“霜花泪,不过如此嘛,”她撇眼,看向青年身侧的华衣,唇齿扬道:“景公子,你只有这点花样么?”
景公子一番觉察,神色一紧:“你是故意引我来此的?你到底与我有何仇怨?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景公子,别这么激动,我若真要杀你,”虽得了风寒,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幽冷:“易如反掌。”
景公子眉头皱成八字,醉风楼搅毁了他几门生意,药铺被夏天无查得干干净净,酒楼被天火炸得粉身碎骨,他的心情可想而知,如今又被女人羞辱,心中怒火攻心:“我警告你,别欺人太……”
‘甚!’字哑在喉咙里,空中突然飘荡了数张契纸,朝他所在撒去,他随手在面前抓了一张,正是这座赌坊地契,又往右抓了一张,他惊得说不出话,半响,抬头道:“……你什么意思?”
“赏你的。”
“别以为,用这点东西能收服我!”景公子捏着纸,青筋隐隐,怒视道。
“端王有骨气。”
“你……你怎知……”景公子气性泄了大半,双眼鼓起,惊愕了下巴。
“天灾难料,景公子……不对,还是叫你南宫颢吧。”解忧忽然明白龙兴的追求了,玩弄人心掌控一切的感觉,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她挑趣道:“你属实时运不济,我给你转转运气,夏天无追查得紧,郸阳你回不去了,好好经营这些,待有了资本,再杀回郸阳!”
南宫颢道:“你跟夏天无有仇?”
她在上面垂首看他,不说话。
忽既,他脑子一转,有些迟疑道:“……你跟南宫祤有仇?”
她道:“你想跟他过招,还少了点东西,这里离代渠不远。”
南宫颢是聪明人,知道她指什么,道:“你要我通敌对付夏朝?”
“什么通敌,别把自己说的这么难听,”她嗤笑道:“夏朝是南宫祤的,你丧家之犬,难道还对他情深忠贞?”
南宫颢咬牙嗔目,拽着那踏纸,只能忍下来,因她又放声道:“夏王惹怒上苍,天降流火施惩,有朝一日,端王若能坐那位子,该叫顺应天意!”
赌坊人去楼空,门窗又开了,微风佛过华衣,南宫颢人冷静了不少。
青年道:“公子……这是接受了?”
南宫颢哼道:“我岂能不知,她给这么多,不是在帮我,而在利用我,她知我底细,但这神秘女人,我却一无所知!既然她愿意助我,不妨先顺着她。”
又心道,日后有了资本,顺便跟她一起算账,不过,南宫祤何时多了这么个仇人?什么仇什么怨?那女人到底是谁?一出手就这么大方,与他之前那些产业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堂主把这些事回禀龙兴,龙兴道:“给了便给了吧,少主自有她想法。”心中却道,虽谈了合作,但少主不信他会改变选择,夏王一日不死,少主不安心呐。至于南宫颢得了产业会做什么,又会有怎样结果,他料算不到,但这点小事,他相信夏王应付得来。
解忧从白水镇出发,经饶旸,再经代渠关口归晋。代渠有两大顺天形成的关口,青云关外,一面是南庭,一面直往金陵。水泽关是长须河入晋关口,直通泗阳,关内两侧陡立,中间滚滚河流。
水泽关是夏朝、代渠、晋国商户交贸必经之地,代渠地势崎岖,是天然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南宫祤从这撕开了裂口,牢牢把控,从此畅通无阻。
解忧立在水泽关峡谷沟壑间,素纱飞扬,一眼往晋国方向望去,初日旭升,云雾层叠,山河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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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