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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夜尽无明·八十三·你别后悔

  裂谷另一侧,山峰绵延,重峦层叠,天色将暗,能见度越来越低,夜晚的深林都是猛兽出没,不宜过夜,南宫祤着急下山,解忧跟在他后面。

  突然,他停住,回了头。

  在山里走路看不清,她撩开了两侧帽纱,被他盯着看,她微微侧了眸,说:“看我干什么。这深山孤男寡女,你要对我见色起意?”

  “我对王夫人你没兴趣。”南宫祤心口一堵,不知她竟还能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背过了身,漠然说:“怕你跟不上,早点下山,对你我都好。”

  走了一段,解忧说:“不幸,竟又跟你落到这步田地。”南宫祤愕然,回头说:“又?”解忧说:“上次是另一个。”南宫祤说:“谁?”解忧微微一声:“我外头相好,比你白净。”南宫祤讽说:“真是我多此一问了。”

  南宫祤原想说她一两句不知羞耻,可一想她这张伶牙利嘴,怕骂回自己身上,更别提她之前辱他师门,还咒他天谴,索性不怎跟她说话。继续往前走了片刻,南宫祤看着怀中安静的孩子,想那南庭王送来儿子时,那小质子哭得天崩地裂,数个乳娘都哄不好。

  这孩子,该不会已经……

  南宫祤心惊之下,掀开一点包被,在婴孩鼻下一探,触到微弱的呼吸,才放心,说:“这孩子是……”

  解忧说:“我的。”

  南宫祤:“……”

  她大言不惭补上:“我们的。”

  南宫祤:“……”

  我们的。

  她每说一个字就放一个音,说的眉色挑飞,与她相谋几面,南宫祤知这位夫人轻浮,他撒谎是为了保命,而她扯谎,那纯粹就是为了戏弄他,大概是为报复方才故意拉她挡灾。

  南宫祤从来没这么无语过,正这时,娃醒了,没丁点预兆,哭得山崩海啸,他赶紧把孩子塞回给她:“应该是饿了,既然是你的,你……”

  那几个字有点说不出来,他转过了身。片刻,娃没哭声了。

  他问:“好了?”

  一回头,她突然把孩子丢他手上,也不管他要不要,接不接,见她手一松,他顿时慌张下腰,一把抱住掉下的孩子,解忧说:“你的崽,别丢了。”南宫祤抬起身来,又怒又讶:“这是孩子,你可以跟我胡闹,但不该这样!”

  解忧说:“这样是哪样?”

  南宫祤一口气提不上,跟她说不来几句话,看了眼襁褓,婴孩紧紧闭着眼,安详极了:“他怎么又睡了?”

  “小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很正常,”她府里那个一天没醒几次,见他冷然投来不相信的眼神,解忧说:“好吧,我下了点迷药,能顶一会。”

  南宫祤惊呼:“什么!”解忧说:“怎么?”南宫祤怒说:“孩子这么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解忧说:“不迷晕就哭,烦死了,放心吧,饿半天,死不了。”

  她云淡风轻,南宫祤冷了眉,说:“你毫无怜子之心,无慈母之相,这根本不是你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解忧说:“抢来的。”

  南宫祤几乎听不下去:“活生生的命,你抢来跟玩一样?”

  解忧冷说:“你也知不是我的,你以为我有奶喂,鬼哭狼嚎叫下去,林中猛兽都被吸引,到时你我一家三口死在这儿,你就高兴了?满意了?你说活生生的命,方才拉我入伙,怎没这等觉悟?”

  南宫祤说:“这不一样。”

  解忧背着手负后,说:“哦,什么不一样,婴孩的命高贵,你心疼,难道我就该死了?既然这样,等孩子下次醒来,哭得嗷嗷叫,你亲自喂,这肮脏事,我不做了,换你来做。”

  南宫祤说句公道话:“下了山,你最好还回去,免得孩子父母担忧。”解忧嗤声了说:“这你大可放心,这孩子父母不会担心的。”南宫祤说:“天下哪有不担心孩子的父母,难道他父母狠石心肠?”解忧说:“死人担心不了活人。”

  南宫祤一瞬震愕。解忧见他神色,冷哼了声:“你没猜错,是我杀的,等会儿我玩够了,再弄死这孩子,叫他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团聚。”

  南宫祤眉色一冷,说:“难道,你就是他们说的妖女?”

  解忧说:“是啊,你再多舌,我连你一块杀,你信不信?”

  南宫祤彻底没话说,跟她聊无可聊,抱着孩子,转身找路,娃第二次醒,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点点月色笼罩,她没敢喂太多迷药,现在一醒,孩子自然又饿了,哭得响亮。

  野兽对婴孩哭声最是敏感,丛林也有生存法则,专抓脆弱不堪一击的幼崽,草丛里窸窸窣窣声多了起来,南宫祤看到豺群,数量约有三四十来只,心中凉了半截,听到幼崽哭声,让豺群嗅到了猎物,豺为群居,速度惊人,擅攻击,遇到三五只还好,遇到一群便是找死了。

  豺群虎视眈眈,南宫祤来不及多想,跑也跑不过,逃无可逃,提着她和孩子就往树上蹲,豺群不擅攀爬,跳跃着往树上短暂爬了下,便又滑了下去,猎物在眼前,豺群不肯离去,在树下流连,试图顶撞,这颗树粗壮,反倒自己皮肉受损,豺群嗷嗷一叫,围着树转圈。

  婴孩哭闹越大,豺群越不肯走,死死的守在下面,就等人防不住,就偷袭围攻,南宫祤始终没说一个字,解忧也没说,终于,南宫祤问的一脸不情不愿:“迷药……你还有么?”

  解忧啧声:“你毫无怜子之心,也无慈父之相,也对,毕竟不是你孩子。”

  南宫祤说:“我要是品行差点,完全可以丢下你,独自逃命。”

  解忧啧了啧说:“二公子你要保命,就拿我相抵,现在不需要用我了,就吹自己高尚,还觉我是累赘,二公子你要不自私,我也不会莫名其妙困这,你自作自受自食苦果,是你活该,敢把我丢这,你便是忘恩负义的大奸大恶之徒!”

  南宫祤不想跟她论这些,说:“想办法,先让他不哭吧。”

  解忧说:“你去抓头产子母豺,能喝上奶水,他就不哭了。”

  南宫祤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要是一头还好,底下这么多豺,且不说得一个个看看公母,还得看看有没有奶,再而,要在百豺之中取奶,便是那白衣女子来了,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没办法,解忧咬破了手指。南宫祤一惊:“……你做什么?”解忧说:“喂奶。”南宫祤:“可你这是……”解忧说:“再喂迷药真要死了。”

  她手指放在婴孩嘴里,吸吮着,南宫祤实在不忍直视,不知哪家的倒霉孩子被她这么作死作弄。

  居然……喝人血!

  喂完安静了会儿,哭声一没,底下豺逗留少了,但还有十多只,十分执着死心眼的盯着树上。

  婴孩不知危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滚动着脑袋四处瞧,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的什么婴语。

  解忧动了一下,索性把帽篱摘去,挂在腰上,她坐的那根树枝比他高,月色倾泻,他抬头瞧她,怔凝半响。

  忽然,他上了她这节树枝,屈膝蹲着,解忧微微一吓,空间狭小,视线无处遁逃,就面对面相望了。

  他就这么盯着,没有移开目光,解忧觉得他眼神像是要刺穿她,再盯下去,这面纱他怕是就要揭开。

  等了片刻,他果然伸出了手,慢慢向青纱靠近。解忧没躲,揭了就揭了,这也没什么,她本没想瞒着,给那么多暗示,是他自己一点不觉。

  虽是这么想,她仍是一问:“二公子,你要做什么?”他稍稍顿住,恍觉自己行为越了界,解忧索性逗他一回,说:“我发过誓,谁见我容貌,我就娶谁,二公子,你不会是想……”她存心戏弄,南宫祤信以为真,沉敛说:“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像一个人。”

  解忧说:“你又没见过我。”南宫祤说:“我也没真正见过她。”解忧说:“都没见过,那你说什么像。”南宫祤说:“你与她眉眼相似,但是……”

  解忧说:“但是什么?”

  声音……不一样。

  半响,他又伸了手,解忧正等着,她都想好了,等他揭开,她就狠狠甩他一耳光,大方承认,对,她是冥解忧。那个跪求他收留,他却冷酷得不为所动,被他亲手送回晋国的冥解忧。

  他手慢慢落到她面纱上。

  可他居然……

  捉了只虫子!?

  他皱了眉,几乎拧成八字,扔了那只哄哄臭的虫子,别过脸去,似乎一点也不好奇她面纱下的容貌。

  解忧半愣着。

  他明明……是想揭开的。

  为什么不呢?怕她恼怒打人?怕她说的娶他这种话?还是他自诩正人君子不干这卑劣事?

  又想,他其实不关心她是谁吧,堂堂夏王,跟她又不熟,才见过几次,估计早忘了王姑娘这号人,可是在军营,他为什么念叨冥解忧呢?她提到长寿镇,他完全一点也不惊讶当年的王姑娘就是冥解忧,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很早就关注她了?好似,他把王姑娘忘了,只记得冥解忧。人就在他面前,他也不认识,不知道念叨她干什么,难道是为了枭鹰羽?

  只有这个可能了,什么得她者得天下,他大概是这想法。也不知他跟枭鹰羽熟悉到了什么程度,方才那二人好像认识他,用了‘你们’两个字,她怀疑,那四人是来救他的,怕他孤单影只被佛柳卫困死在晋国,恰巧遇到她而已,他们这么担心他性命,比对她还重要,连龙姑娘被召回去,不知做什么……

  脑子里七想八想,解忧怔凝了好久,南宫祤站了起来,没听到声音,又把头扭回来:“你怎么不说话了?”

  解忧紧了下嗓音:“你管我。怎么了,没人陪你说话,你觉得闷了?……二公子,你又这么看我干什么?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了她吧?”

  南宫祤说:“是我想多了,你刁蛮狠辣,尖酸刻薄,与她一点不像。”

  解忧迟疑:“她不刁蛮?”南宫祤说:“我不知道。”解忧说:“她肯定比我刁蛮。”南宫祤说:“你做什么要和她比。”解忧说:“是啊,你这么替她着想,我自是比不上的。”南宫祤说:“你又胡说什么。”

  解忧说:“她是谁啊?”南宫祤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解忧说:“你外头相好?”南宫祤愣着:“不是。”解忧说:“她对你有意思?”南宫祤说:“怎么可能。”解忧追问说:“哦,你对她有意思?”南宫祤否认:“不要胡说。”解忧感觉快要猜中了,说:“你没见过,却记得她眉眼,你偷偷喜欢她?”

  南宫祤突然背身不理她了。

  解忧十分清楚男人,且对自己的桃花运十分自信,心想,他一定是少时就对她情根深种,还拿她锦囊,怪不得这么惦记,那时可没有什么得她得天下的谣言,他或许有点真心。

  可现在么……

  曾有机会摆面前,他都不要,说明在他心底还是天下最重要,即便不要她,可他还要这么念念不忘。

  解忧一脸了然,啧啧的说:“果然,男人都爱招三惹四,原以为你与众不同,是个正人君子,呵……”

  世人都说夏王后宫无妃,只与王后琴瑟和鸣。在妻妾成群的贵族里,他确实独树一帜,但在解忧看来,这种现象,有几种解释。

  第一,他不行,需要一个妻子来维持表面,顺带向朝臣表明下深情人设,提升贤君之名。

  第二,他有怪癖,也急需要一个妻子来作掩饰,免得侮他贤名。

  第三,他与王后确实相爱。

  若是第三点,解忧自然敬他是条汉子,有她老爹风范,可惜,这男人空有名声,连她老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居然还敢觊觎她老爹的掌上明珠。

  属实贼心包天。

  听得她冷冷嘲讽的呵声,似乎瞧不上他一丁半点,南宫祤撇了眸子,瞧着地面,喃喃说:“我为什么在这里,跟一个陌生人说这种无聊的事。”

  “现在就无聊了,这群豺狼饥渴难耐,它们不走,接下来可是整整一晚上,你受得了?”解忧本是横着坐,叫他让一让,他往前走了一步,她背靠着树说:“这一晚上,我们不会一直要这样子吧?你不难受?坐下来歇一歇。”

  豺群爬不了这么高的树,他不需要这么戒备,南宫祤没动,只沉了脸。解忧说:“真是,叫我说话,你又不说话了,你不会是喜欢听我说话吧?”

  南宫祤说:“你再胡说八道,我便带着孩子离去,丢你在这喂豺。”

  解忧说:“你敢丢,我便去地府到处嚷嚷,说你狡诈奸恶,抛杀良家妇女,叫你颜面无存,坏你名声,待你归西,再叫判官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

  南宫祤冷了脸说:“胡言乱语,子虚乌有。”解忧说:“你还待这儿做什么,快带着孩子走,把我丢了吧。”南宫祤说:“你该庆幸,我人好,心善,换做别人,早受不了你荒诞不经。”

  解忧想起他那几个兄弟,夏天无两三句不合就想要她命,只许自己怼人不许别人损他,弃瑕是个急脾气,花忍虽潇洒无所谓,但遇要命之事,剑就横上了,解忧说:“我再鬼扯,也没你弟弟爱鬼扯,那住处,是假的吧?”

  “……”

  “宁遭天谴,也不还钱,是你家没钱了,连两百两都拿不出?”

  “……”

  “还是说,你怕我去你家纠缠?一哭二闹三上吊?叫你下不来台?”

  “……”

  “就算我真缠上了你,那也是你的福气……二公子,你这什么表情。”

  “……”

  南宫祤看了眼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孩子:“王夫人,你自作多情了。”

  他背过身,又是一阵沉默。直至听到咀嚼声,他僵僵的把头转了转,惊悚说:“你……在吃什么?”

  解忧说:“干果。你不饿?一天到晚奔波,一顿热饭都凑不上,我又不是铁打的,再不吃点,撑不住。”

  南宫祤疑惑:“……哪来的?”

  说着往旁边看,这树不产果子,又低头,只见她从佩囊中取出一把干果,临行前,卫三硬要塞给她的,多的是。解忧问:“你吃不吃?”

  南宫祤别了脑袋,与此同时,肚子不争气的咕咚一声。

  解忧说:“我又不笑你。”

  南宫祤没说话,但蹲了身子,手也伸了过来,要从她手里拿一颗,她却忽往旁边一避,说:“求我。”

  南宫祤怔然:“什么?”解忧说:“想吃,求我。”南宫祤忽冷:“我忍你很久了。”解忧说:“才认识几天,这就叫久了?难不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南宫祤说:“岂止如隔三秋,那是度日如年。”解忧说:“时日漫长,难为你这么惦记我。”南宫祤说:“巧言令色!”

  解忧说:“这么凶干什么,真是,我就是问你吃不吃,又没说要给,也没求你吃,你可以不吃……二公子,你真的不吃吗?”南宫祤忍不了:“你信不信我——”解忧接着说:“丢我下去喂豺?”南宫祤说:“还算知趣。”解忧说:“二哥哥你人好心善,不会这么做的。”南宫祤说:“你叫……什么?”解忧说:“二哥哥。”凉风吹来,南宫祤身上不自觉起了一阵疙瘩,经不住她这种调戏,冷说:“你别叫了。”

  解忧偏要说:“便宜你了,我有个二哥哥,他都没听我这么叫过,他要是听见,肯定兴奋死了。”南宫祤问:“你有哥哥?”解忧说:“那当然。”

  她的哥哥们多了去,小时候常常喊,什么吕哥哥,随哥哥,齐哥哥,皇甫哥哥,后来还有蔺哥哥……

  太多了,一双手都快数不过来,连冥栈容都要凑来分一杯。

  别人家努力开枝散叶,男娃扎堆,就她老爹枯树不开花,要的晚。

  南宫祤:“叫二哥哥为什么兴奋?”

  解忧说:“爱哥哥。”

  南宫祤先是不懂,然后恍然,可这话听她嘴里说出来,且面对面叫他,见她眉眼,他脸色突然一顿红晕,好在,银光月色,枝繁星碎,她没看见。

  解忧叹气:“他死活要我叫二哥哥给他听,我才不叫。”

  南宫祤对此十分认同。

  叫出来也不知羞。

  解忧换了个话题,说:“早上救你,酬金百两,你还不上翻了一倍,午后也算救你,现在是不是四倍了?”

  南宫祤呵说:“你可真会做生意。”

  照这倍率算下去,再救一两次,他得赔得倾家荡产,忽又觉得可笑,她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再救。

  解忧说:“没良心,救命之恩,你又不肯以身相许,给点钱怎么了。不还钱,小心天打雷——”

  轰隆一声。

  天上果真炸了个雷。

  他与她同在一根树枝上,虽蹲着,但一直保持着间隙,丝毫没有碰到她,一声闷雷,她突然单手搂住了他的腰,往他胸口钻,这事猝不及防,他差点不稳,出手抓着树干。要不是中间还有个瞅热闹被雷炸一跳的孩子,她真要与他相贴,即便如此,他还是闻到了就近的香味,混着婴孩奶香,清幽入心脾。

  南宫祤立即转过脸说:“别装了。”解忧说:“没装,不是趁机占你便宜。”南宫祤说:“还不放开?”解忧说:“不近人情,美人投怀送抱,你好歹有点想法。”南宫祤冷哼:“美人?”解忧应了:“嗯。”南宫祤心口结结实实堵了下,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放开!”解忧说:“你也可以抱着我。”南宫祤说:“我知廉耻。”解忧说:“既然我和她眉眼相似,你把我当是她,难道不好吗?”

  一提到那人,南宫祤猛的把她扯开,解忧后背撞到树,这男人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反应这么大,真叫她见识了。

  怀里婴孩也感受到撞击,哭得嘶哑,解忧抱着哄了哄,对婴孩说:“肯定是夏二公子你坏事做多了,老天开眼,才叫来雷公劈死你。”

  南宫祤微微愣了下,不悦说:“你怎么那么多话。”

  “因为,我得了种病,不说话会死。”解忧抬起头,说:“要下雨了,你再不想法子,这孩子真要死在这里,二公子你人好心善,真的忍心?”

  南宫祤站起来:“你看那边。”

  解忧看向对面山腰,眸色一亮,似绝处逢生,有火,有人家!

  南宫祤给她一把剑,说:“看着不远,你在这待着别动,当心孩子,也别出声,我下去引开豺群,等我回来,一起去那边。”他一通交代,解忧问:“你会回来?”南宫祤听出什么,说:“怕我不回?”解忧了然说:“随便你。”

  南宫祤走了,带走了底下豺群,林子里突然安安静静,仿若千年沉寂,解忧摸着孩子,心说:“小家伙,拜你所赐,你假娘落到如此地步,你那假爹啊,也不会回来了,真是抛妻弃子。”

  堂堂夏朝君王,不可能为一对陌生娘俩在这送命,多半早逃命去了,与其等他,还不如自救,她把帽纱撕开成条,把孩子紧紧绑在身后,又喂了点迷药,真不怪她,待脱了险,一定喂几顿好奶。

  爬下了树,在丛里辗转几度,借助着微弱月光,拨开杂草,极尽辨认方向,行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见到一条被人踏过的泥土小道。

  有道就有人,解忧一阵喜色,心说:“乖孩儿,今夜有着落了!”

  又行一阵,曲径通幽处,只见有户草屋,窗前亮着油灯,正待过去,忽然阴风阵阵,再一睁眼,那灯灭了,弯弯的月亮被乌云遮没,她一下陷入了黑暗,仿若处在无穷无尽的深渊。

  她抬起手,连手也看不见,风拍打着斜持的剑刃,狰狞着响声,风声如哭嚎,彼时,她对声音太敏感,后面有沙沙的脚步逼近,五爪擒她肩膀,想也没想,管它牛鬼蛇神,直接一剑刺过去!

  两剑一击,争鸣一声,黑暗里,有个人出声:“是我!你做什么?”

  解忧看不见,听出声音,冷冷说:“你这恶鬼,还学会装声了。”

  又是一剑狠狠刺过去,那人惊吓一挡:“你疯——”

  未说完,又来一剑。

  那人边挡边退,忍无可忍,待两剑相击,他人一近身,折她腕处,她痛得掉了剑,呆了一下,他将剑挽花放于身后,说:“你看清楚!”

  解忧何尝不想看,他是习武之人,又有内力在身,在黑暗中视物,如罩了一层黑纱,可她是完全睁眼瞎。解忧说:“……我看不到,你不是鬼?”

  他说:“我瞧你胆子挺大,却居然真信这种虚有的玩意。”

  解忧说:“你……在哪?”

  往前摸了一下,探到他胸口,有咚咚的震动,他往后退半步,说:“鬼没心跳,不用摸这么——”

  那个‘久’卡在喉间,‘啪’的一声,在黑暗里很响亮。

  南宫祤僵住,脑子里如同天空中鸣闪的雷声,轰隆隆的,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这个女人……

  这个疯女人!!!!!!

  雷声一炸,背后的孩子猛地惊醒,哭得哇哇叫,紫电闪过,解忧看见南宫祤咬牙切齿,他那张震惊又不可置信的脸,只有一瞬,又落幕成黑渊。

  被雷声一吓,她又想抓东西当安慰,往前一踏,还没碰到他,他回神后,侧身一避,死也不想让她再碰分毫,解忧看不清,不知他躲开了,险些栽了下,他不出声,看着她怔怔立在黑夜里。

  珠大的雨点落下,来得快,噼里啪啦的响,直到那草屋油灯重新亮起,小门打开,解忧才重现光明。

  草屋中是对中年夫妇,居住在这山林里,见婴孩哭声,才出门一探,外头忽下雨,夫妇忙把两人请进屋子,面对夫妇热心提问,南宫祤一脸冷漠得生人勿近,像是哑巴,立着一言不发,解忧则说:“外子脾气不好,见谅。”

  南宫祤冷冷的看她作妖,恨不得现在立即提剑了了她这条命!!

  夫妇见南宫祤衣色贵气,只当他是高冷,不屑与平民百姓说话。

  解忧将孩子抱在怀里,一边跟夫妇说话,说二人投奔亲戚,路上遇贼,遭了不测,慌不择路,迷失方向,无意到此,又说借住一晚。

  那妇人听得微惊,连忙安慰,叹说富家人确容易叫贼子盯上,这深山谷中只有一户人家,除了平日去镇子买盐米,不怎出去,半载也难有人进得来,挺安全,谈话间又叫汉子去收扫杂间。

  孩子哭个不停,一直哄不好,妇人说:“这孩子,怕是受了惊吓,山中空谷,雷声是大了些,这么哭下去可不行……不会是饿了吧?喂点奶水看看。”

  见解忧覆面,心想多半是富贵夫人不宜露面,又见解忧不动,以为是不好意思,妇人说:“嗐,多大事,我和汉子去外面,你们夫妻就不必避什么。”

  解忧:“……”

  把没奶这事一说,妇人理解,说:“生了孩子,是有些怪病的,不是人人都有,可这也没哺乳的孩儿,倒是有头家猪产了崽,不过那猪燥得很,要挤奶不容易,要不,叫你家汉子去试试?”

  解忧看向南宫祤,他一脸漠然,听她一通瞎扯淡,时不时冷哼两声作怪。

  中年汉子拾掇完杂间,出来说:“来走吧,跟我去猪圈里把猪绑了挤奶,那猪折腾得很,没两三个男人可抓不动。”说着就要拉人,南宫祤往侧避了下,不叫人碰,明显不愿意干,说:“除了吊桥,还有哪条路是下山的?”

  中年汉子说:“什么意思?吊桥坏了?你们弄坏的?”妇人说:“能救人一命,管桥做什么,修一修能用就成。”

  南宫祤又问了遍,妇人说:“这么晚,还下这么大雨,那条小路难走,怕是下不了山,再说离那镇子远着嘞。”中年汉子说:“我瞧他是刚遭大难,只顾自个,连婆娘孩子都不要了,让他走吧,遇上泥石山崩,就是阎王路。”妇人说:“你这贼汉胡说什么呢。”

  中年汉子说:“哪胡说了,没见过这样的汉子,自家的事,他都不动,还指望谁动?他好意思叫我们帮忙?他不帮,不就是叫孩子去死么……我看这汉子只想着离开,不疼孩子,不疼自家婆娘,孩子都哭成这样,也真是心狠,好了,他要是走了,就等孩子饿死算了。”

  妇人呸着说:“又老胡说了,人家夫妻估计只是遇难吵了架,你不帮着和好,怎还说出这些拱火。”

  中年汉子骂骂咧咧:“年纪轻轻的姑娘,摊上这么个汉子,也是倒霉,一遇事,就知是人是鬼,可得擦亮眼睛。”妇人说:“可快闭嘴了。”

  “……”

  解忧想跟着孩子一起哭算了,此处已安全,南宫祤引走那群豺,算是还了拉她挡灾的事,没有义务再相助,听这对夫妇叨叨叙叙,他不耐烦,谁知,却皱眉说:“猪圈,在哪?”

  解忧在屋里抱着孩子,听着外头惨烈的猪叫,过了会儿,南宫祤端了小半碗猪奶过来,搁她旁边,头也不回的去外面,一顿喂完,止了哭,妇人说:“我给孩子换亵布,你快看看你家汉子,他在外淋雨淋了好久,可别弄得生了毛病。”

  解忧去外一瞧,只见南宫祤上身赤着,站在草屋前,背对着人,衣服丢地上全当不要了似的。解忧不知是她那一大巴掌刺激了他,还是挤猪奶叫他存不上颜面,总之,她一叫‘二公子’,他头也不回,吼了一句:“滚!”

  解忧闭嘴回了屋子,她是打爽了,他不太爽,还是不惹为妙。

  南宫祤迎着风,豆大的雨在他身上刷了数遍,却洗刷不掉晦气和脏污,那股猪圈里的臭腥味,萦萦绕绕甩不掉。从小锦衣玉食的富贵公子,哪怕爹不疼,也没受过这种肮脏劳作的苦,如若要问他现在最想做什么,他会回答——

  他想回家。

  他不想待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了,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干的都是些什么事!这一夜,为什么这么长!!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顿时想起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皇甫衍!

  南宫祤像是在大雨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等到味散没了,他才回草屋,中年汉子给他递了粗麻衣衫,说:“兄弟,你看着清瘦,力气蛮大的嘛,方才说了你几句不是,不要介意哈。”

  一边说着,一边要当兄弟似的拍他健硕的胸脯,南宫祤眉头一皱,躲得远远的,中年汉子悻悻收回手,把衣服放小案上,南宫祤扒拉两下,十分嫌弃这糙汉的衣服,一股子馊味,可他赤着身子不便,包了伤,勉强套上两件。

  夫妇怕两人饿着,送了两块杂粮饼,解忧咬了咬硬邦邦的杂粮,就着水咽了两口,南宫祤盯着那饼看了好会儿,没有丁点胃口,只喝了水。

  草屋只两间屋,主屋放了床铺和小案,中年夫妇得自己住,杂间乱得很,放了几把猎器,木头,堆了不少东西,地上简易铺了草席,安顿好这对年轻夫妻,那夫妇两口子便灭灯睡去。

  南宫祤十分不愿进了杂间。

  太小,没有落脚的地,一进去就是地上草席,他脱了湿哒哒的靴子,散开头上湿漉的发,就在一侧盘坐,一句不言,准备就此打坐一晚。

  解忧在草席另侧坐着,有点腿麻了,这姿势很累的,可他占着一半,又那副死样子,完全不搭理她,她没办法伸腿睡觉,只好侧横,半靠那堆木头,把腿伸了伸,怀里的孩子还是那么精神亢奋——怕是迷药喂多了的后遗症。

  刚吃完奶,小孩儿怎么哄都不睡,她玩起了孩子的小手手,小手刚好能抓住她指头,娃呲着刚长牙的嘴笑开了花,南宫祤仿若看见她母性大发,在婴孩小脸上亲了又亲,小孩咯咯的笑。

  刚开始解忧还很友好,然后渐渐地无聊和烦躁,自己没孩子,却到处捡别人孩子养,又想这孩儿爹不知造了什么孽,才被那小魔头寻仇上门,她一瞬间就不想亲近了,看了眼南宫祤,好想踹他一脚,凭什么他冷冰冰一张脸,只要挤个奶,那中年汉子就对他刮目相看了?

  干脆放席上,让孩子自己玩去吧,三四月大的孩子,能抬头能滚能翻身,正是好奇又可爱的年纪,一落席就开始傻乎乎的滚自己。

  滚到了南宫祤腿边。

  南宫祤一睁眼就见腿边的娃,一会儿抓他裤腿,一会儿扯他搭在膝上的大手,一会儿睁着大眼睛到处瞎看,孩子咿咿呀呀的叫,他听不懂婴语,再看她,装死一样的侧身背对爷俩睡觉。

  指责她时义正言辞,轮到自己,也不会带,南宫祤抱了抱,主打一个不把孩子玩死就行,陪着闹腾到夜半三更,孩子才终于肯老老实实睡去。

  窗外雨声淅沥,杂间的灯油尽扑灭,没有月色,一切又变得暗黑,太黑了,仿若被噩梦包裹。

  一想身边这人是谁,解忧就想弄死他,打一巴掌都是轻的了,她掏了下腰囊,蠢蠢欲动,可一摸,软扇用了一次就废,迷药没了,匕首被小魔头打落,剑被南宫祤收着,又想,虽刺杀一国首脑能叫这小国内乱,但实际能成功杀死夏王的几率太小,刚才试过了,若被他觉察意图,他杀人不眨眼的,她自己倒反曝尸荒野,得不偿失,还是别做蠢事。

  南宫祤知她没睡,打破沉默,冷硬说:“解释。”解忧说:“我有病。”南宫祤说:“显而易见。”解忧说:“你想听我道歉?”南宫祤说:“不该吗?”

  解忧扯下面纱,透了下气,可黑暗里,他只看得见朦胧纱影。

  解忧说:“你真回去找我了?”南宫祤说:“你没等我。”解忧说:“为什么等你?”南宫祤说:“你不信我。”解忧说:“凭什么信你?”南宫祤说:“你认为,我不值得信?”

  “夏二公子,”解忧转了头,看他方向:“如若我叫你等,你会乖乖在那等吗?你不会的。”南宫祤说:“我确实不会,我在你这妖女身上看不到半点可以信任的影子,可是,这跟你打我有关系?”解忧说:“没关系,但我可是你嘴里大名鼎鼎的妖女,我不高兴了,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南宫祤冷声说:“装疯卖傻,荒诞无稽,我怎么会遇到你这种人,明日一早,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解忧说:“你还欠我钱。”南宫祤可笑说:“我要杀一个妖女,叫替天行道。”解忧说:“命归命,钱归钱,杀了我,你还是欠我,不如这样,那一巴掌,抵了,然后,我再给你四百金,你让我再打一次?”南宫祤怨气不减,说:“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耻的人!”

  见他出言怒语,当真是对她无可忍受,解忧不逗他了,说:“别这么生气,钱的事算还清了,不过,明天你走了,这孩子怎么办?”南宫祤说:“跟我有何关系。”解忧说:“你继承人,不要了?”南宫祤突然抬眸,说:“话说多了,人会死。”

  解忧说:“这倒是真的,小孩懵懂,你心疼,妖女知多了,你就心狠手辣。既然孩子无辜,你把他带走吧。”

  南宫祤说:“你抢来的,你负责。”解忧说:“我玩够了,不要了。”南宫祤说:“怪不得是妖女。”解忧说:“归根结底,你该怪你同门,他对你挺狠,没他追杀,你也不会倒霉遇上我。”南宫祤自顾自说:“这笔账,我会跟他算。”

  解忧说:“你们同门之间什么仇?”南宫祤突然不言语。解忧说:“你同门叫什么?”南宫祤沉默。解忧说:“你师父是谁?”南宫祤选择闭眼。解忧说:“我觉得,你师父该骂,介绍给我认识吧,他住哪儿?你要是不敢,我帮你去骂他。”南宫祤充耳不闻。解忧说:“二公子,我跟她真的像吗?要不然,你把我当是她吧,说说心里话,我保证,不告诉她。”

  南宫祤又睁开,脸转了一半,她的脸如遮在黑影之中。

  解忧继续说:“在你心里,她是什么样的人?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美如天仙?夏二公子,你没见过她,却记得她的眉眼,这么对她念念不忘,真叫——”

  她终于彻底闭嘴了。

  直到天微微明,穴道才自动解开,解忧一夜没睡,顿时腰酸背痛,南宫祤闭眼沉睡,盘坐很稳,孩子在他旁边也睡得稳,她恨不得过去踹他一脚解气,一言不合就知点她穴道,但这一脚到底没踹,她打不过。

  把面纱戴好,解忧小心翼翼出了杂间,外头雨已停,中年夫妇起得早,不见人影,约摸是下地劳作去了,小案上留了两块杂饼,她又吃了一块。

  解忧立在山林间,雨后新霁,晨风徐徐,四处虫鸣鸟叫,真是爽快,在这隐居,真是快事,不过,隐居一时爽,一直隐居……她做不到了。

  赏完美景,刚回来,只见南宫祤忽的从屋中披头散发奔出来,脸色沉沉的,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他同门追来了,一问,他支凝半响:“她……是女的。”

  解忧说:“什么女的?”南宫祤看见她就来气,问:“你去哪儿了?孩子哭了!”解忧说:“你哄一哄不就好了。”

  说着进了杂间,一看草席上的场景,她惊了下,原来南宫祤见夫妇不在,又见她也不在,以为她逃之夭夭,气上心头,他哄不好孩子,又闻到孩子身上味道,想着给孩子换个亵布,谁知……

  南宫祤咬着牙:“你不早说!”解忧说:“我哪知道,抢的时候也没注意。”南宫祤瞪着她,解忧说:“挺好的,你的继承人是女子,史无前例,空前绝后,将来载入史册,得单开数页写事迹。”

  南宫祤冷说:“荒唐。”

  “怎么荒唐了?你能做的事,她也能做,考虑下,带她回家?”南宫祤又瞪她了,解忧说:“好了,我不说了,我祝你生十七八个儿子,为这个继承人,争的死去活来,你就高兴了。”

  换完亵布,孩子还是哭,也不知一天天的怎么净哭,南宫祤不想再去挤猪奶了,解忧方看见一颗果树,叫他去树上摘点,南宫祤听话去了,上了树,两只手撑住树干,摘了一兜子下来,再用掌力捏碎成汁喂给孩子。

  解忧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会,倒真是个好父亲了。”南宫祤说:“不要乱开玩笑。”解忧说:“这句是实话,来,宝宝,叫声爹爹给他听听。”

  南宫祤看着她,她捉弄之中似带了一丝清澈真情,眉眼盈盈一笑,她自己都丝毫不觉,仿若穿过很多年,像桃花堂那落了一地的桃花。

  解忧感觉身边安静,偏首微瞧,突然说:“你脸怎么红了?”

  南宫祤说:“别胡说八道。”

  好吧,确实没有。

  她诓下他。

  解忧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说:“你想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不然,怎叫认识一场。”南宫祤说:“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不会这么简单。”解忧一本正经的说:“见我容貌,必须做我的宠男,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等你回去休妻之后,我定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你回家,还有一点,你必须把你那个心里人忘了,否则,我一恼怒,就会杀了你。”

  南宫祤觉得她做得出来,侧身不再看她,只说:“匪夷所思,荒谬至极。”解忧说:“你不愿意?”

  南宫祤一阵漠然,心想,定是这个小妖女对自己有了兴趣,他对自己的魅力也十分自信,但他可不想被这无理取闹的小妖女纠缠上,说:“你死了心吧。”

  解忧说:“你别后悔。”

  他怎么会后悔。

  因那一双眉眼,他开始确实有过一瞬错觉,又及时迷途知返。

  在临江渡的山洞,他见过的那双眼睛柔弱怜清,哭的湿润,在军营帐子里,她那双眼睛坚毅倔强,可眼前这女子,目光不惧的回看他,时而冷辣,时而轻浮,时而狡黠,时而刁钻……

  她并不是她,声音不相似,且她有哥哥不说,身边也没什么白衣女子护航,性子刁蛮古怪,想一出是一出,他可不会因一双相似的眉眼,就对这位刁蛮狠辣的王夫人有何想法。

  天已经大亮,中年夫妇劳作回来,解忧和南宫祤一致决定把孩子留给这对夫妇,妇人大惊,好好的孩子居然说不要就不要,解忧几乎掩面哭泣,说家中是外子做主,外子不喜女娃,一直以来,都想要个男娃,实在不想养,所以不要了。

  南宫祤没做声,这妖女一会儿犀利,一会儿装无辜,真是信手拈来。

  中年汉子顿时来气:“女娃多好啊,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你们年轻人真是,真是荒唐,这是孩子,不是阿猫阿狗,你这汉子人模狗样,做事如此狠心,女娃也是人,也是命,怎么能不要……”

  总之,南宫祤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把他打成了冷酷薄情,重男轻女,狠心弃女的大恶男形象,夫妇俩没说解忧,知她一介妇人,做不了主,昨夜这汉子叫‘滚’,她吓得半句都不敢回呢。

  夫妇俩最终还是收下了女婴,要是不收,这对年轻夫妻就要把孩子丢山里,山中野兽不通人性,岂不把小孩撕个皮开肉绽,解忧给了银子酬谢,望这对夫妇好好对待,妇人说:“娃有名字没有?”

  见这对年轻夫妻走远,妇人抱着孩子,中年汉子说:“我可不真当孩子的父亲,若孩子长大了问起,我就如实回答,叫她找狼心狗肺的爹去。”

  说着翻了翻留下的东西,那夫人没留下什么,只有南宫祤留了件华贵的衣,一看就是上等货,虽脏污,也能用,中年汉子抖了一抖,从衣里掉出了四枚铜子,‘卫氏币’三个字鲜艳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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