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真的要去找她?”
月无痕站在山腰上,望着蜿蜒的山路“是。”
“她有什么不一样,何以让公子做到如此地步?”
月无痕不作声。
“就算找,我们又能到哪里去找?天地这么大,茫茫人海,我们怎么知道她会到哪里去?”
月无痕没有回答,他望着冰儿离去的山路。
“难道公子,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月无痕没有说话。
姜伯突然想到什么,惶恐道“难道,你想把所有的地方都找一遍吗?”姜伯说出了月无痕的想法。
月无痕没有辩解。
“那样,你的行踪就会暴露,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哪里。还有你的相貌也会暴露,从此就再无隐匿可言。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姜伯气的脸色发青。
听到这里,月无痕不再沉默“姜伯,我一直在想,你半辈子都跟在我身边,保护着我,值得吗?”
姜伯抬头望了一眼月无痕“为了你,值得。”
月无痕没有回头,遥望着远方雾气环绕“可是,我觉得不值得。我并没有什么要让别人耗费半辈子,保护着我的理由。以前,就是因为你和师傅费尽心血的保护,让我觉得我不应该辜负,所以我才照着你们说的去做。我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哪一天因为我的病突然死了,这样的人生是否值得?”
“不会的,公子,你会活的很久。有我们在,你一定会活到老年。”
月无痕没有理会姜伯的话,继续说道“你说值得。可是姜伯,什么才算值得?”
“白头翁养育教导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都毁了。”
“为了一个女人不行吗?师傅教导我这么多年,就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吗?不然是为了什么,为了躲在山上替人看病,替世人占卜星象,预示祸福,师傅教导我十几年就是为了让我做这些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吗?我的一生做着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这些事情,就值得了吗?我愿意为一个女人,如果我觉得这样我会很快乐,我自己觉得值得,那么,姜伯,我愿意。”
姜伯脸上的颜色已经不是青白可数的了,他感觉他的公子,他从小跟到大,誓死保卫的公子,就要被一个疯女人给毁了“你一定会把自己给搭进去的,你一定会毁了自己的,你会让我们所有人,你周围的这些人都失望的。”
“你们所有人?那么又有多少人是关心我的呢?不,真正知道我的也是我身边的你们这仅有的人吧。多么可恨呢,你们封闭了我的生活,然后你们又以我最稀有的拥有来限制我。我可以按照你们的意愿来生活,然后呢,我就这样活着,再然后呢,我会活的很长很长,我会一点一点地失去你们所有的人,直至变为一无所有。或者呢,你们失去我,我带着仅有的几个记忆去另一个世界,在坟墓里哀叹我仅有的世界。不,如果真是如你们所愿的那样,没有冰儿,没有冰儿的到来,我会一直茫然不知,浑浑噩噩地平静地生活下去,在坟墓里也这样安静地躺着,甚至想不起我曾经生活过。”
姜伯哀叹一声,用尽力气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公子,我们都是为你好!”
“是,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用尽一切力气为我延长生命,可是姜伯,我最后活到一百岁又能怎么样呢?我这样毫无用处,本就不在尘世中的人活到一百岁又能怎么样?”月无痕没有看姜伯,他的眼睛望着虚无缥缈的远方,忧伤而寂寞。
姜伯无言以对,沉默了半响“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为你着想。我只有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月无痕真的有些伤心了,为姜伯的话,为他好,所有的都是为他好,可是谁关心过他到底好不好呢?他讥讽道“等到我活到一百岁吗?你能等到那一天吗?如果可能,我真希望你能等到,师傅也能看到那一天,然后,我们一起来谈论我活的到底对不对。”
姜伯真的无话可说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月无痕低下头,看着手中紧握着的东西,那是冰儿的手机。
“冰儿的手机里有一首歌,名字叫《追寻》,我很喜欢。冰儿走时忘了她的手机,我要还给她。”
山上,风吹着。
没有人说话。
月无痕远望着山的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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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一个黑影在林子里快速地穿梭。
到达一片空地后,他停了下来。
有两个人站在那里等他。
“你怎么这么赶?我可没有让你这么急。”一个男声说道,他背对着他,这时慢慢转过脸来。
来人本来就心存恐惧,看到那突然出现的恐怖的脸,魂都吓没了半个。
“只是不知,为何戴起面具?”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不该问任何问题。
那人显然也没有回答的意思,他摸摸脸上的面具,似乎已经习惯它在脸上了。
“就是,我也奇怪,戴个面具干什么,怪吓人的。我还说,本来就是鬼,这下就更像是鬼了。”他身边的女子一身戎装,却比女儿还妩媚,比男子还要英气,她笑着说,声音酣畅淋漓。
“多嘴。”男子冷冷一声,女子立刻闭嘴,笑着站在他身后。
“说说吧。”男子慢悠悠地说道。
来人终于慢慢开始说道“现在,明月宫因为吴风的背叛,已经明目张胆地与三剑堡为敌,两方争夺势力很激烈。三剑堡近几日有了三个帮派的支持,又增了十余个商铺,但是有一个帮派又被明月宫抢走,商铺也被抢走几个。明月宫又说服了苏家山庄的加入,势力开始向南扩展。对于明月宫的挑战,三剑堡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明月宫手里有勿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愿意帮明月宫,无论谁想拉拢他都不可能,他已经对明月宫死心塌地。三剑堡没办法对抗勿心,所以处处都避着明月宫,不敢和它正对面对抗。”
“那个勿心,真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吗?”
“是。连明月宫也毫无线索。”
“江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而他分明和柳明月有些关系。”
“这个暂且还不知道,因为不知道他到底从何处习得七伤刀法。”
“我仅仅离开了五年,明月宫就要扩展到南方去了。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已经厌倦了争斗,厌倦了残杀,喜欢上了安逸的生活,想守着一座大山过一辈子,你说他们会不会这么想?我会放弃这些吗?聂云,你说我会放弃吗?”
聂云笑道“不会。男人就是男人,有着男子的气概,希望顶天立地,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名留千古。男人都希望登上最高的顶峰,把所有的都踏在脚下,看下面的人跪拜,对他崇拜?”
“我不需要跪拜,我也不需要崇拜,至于名声,我更是不屑一顾。我只需要不断地把所有的东西握在手里,看势力一点一点地慢慢扩大,遍布所有我能感受到,我知道的地方,我喜欢这样向前的感觉,永远不要停下来,一直向前蔓延。怎么会倦怠呢?我每天都很有激情,很高兴,一点都不厌倦。所以,我永远都无法放弃。不过,他们有没有对万鬼窟动什么心思?”
来人道“他们还不敢。”
“好戏已经看了五年了。我已经忍了两年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忍下来的。聂云,你一直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现在终于出来了。网已经撒好了,能网不到鱼儿吗?他们所有的势力我都要夺过来,他们用尽全力争夺的,抢到的,我最后都会拿过来。”
“是。”聂云爽快地回答,干净利落。她的眼睛望着他,像看着一个伟大的英雄,然后她就笑了,为他的谋略骄傲,也为爱的是他骄傲。
“我们控制了明月宫,就控制了所有的东西。”他说道。
来人点点头。
“世界上最可怕的是女人,她们无孔不入,她们无所不能,她们像大树的根系一样遍布所有的地方,枝枝蔓蔓。三剑堡里有,苏家山庄里肯定也有。知道怎么把一棵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吗?倾尽全力,就算是一百个人也不可能拔得起来。我告诉你方法,不要急,先找到它的每一条根。然后,慢慢地砍断它蔓延的每一条根,然后稍微用一下力气,这棵冲出天的树就倒下了。我用了两年,利用明月宫找出大树的每一条根,现在就是我砍断他们的时候了。”他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仿佛所有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想,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这样的骄傲,这样的自命不凡,只属于成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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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
两个人在烛光下,喝着小酒。
吴风:你为什么来这样?
魏文虎: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吴风举着酒杯笑了:你说我为什么来?
吴风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魏文虎却放下酒认真想了起来。“是厌倦了明月宫的卑劣行为吗?”
吴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只说道: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魏文虎:不行!这只是我所想的理由,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想法。
吴风喝着酒无声地笑了,轻轻说道:三剑堡要我来,我就来了。明月宫不需要我了,我就离开了。其实我现在已经在这里,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魏文虎望着他: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
吴风:和谁?
魏文虎:我见过的所有人。
“你太过奖了,我也和他们所有人都一样。”吴风笑着说。
魏文虎:不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以后,我就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怎么说呢,我觉得你什么都不需要,什么也不想要。你总是做着对的事,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你是我一直想成为的人。
吴风:就因为这样,你来找我喝酒。
魏文虎裂开嘴笑了,像个天真无邪的大男孩儿: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不会赶我走吧?
吴风摇摇头:你送我酒喝,我怎么会赶你走。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的是一种快乐。
魏文虎喝着酒,开始说起来:你问我为什么来三剑堡,因为我喜欢这里。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三剑堡里最多剑客,剑术高强,且一副侠义心肠。我从小就想着成为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被世人敬仰。所以,我就来了,我觉得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会不断努力的。
“文虎,你今年多大了?”吴风突然问道。
“十九岁,怎么了?”
吴风哦了一声,好像确认了什么,又继续说道:你爹不愿意你出来吧?你爹是盐运大商的总舵主,他一定希望你留在家里帮他。
魏文虎却一点都不伤心,仍然意气昂扬:是,我爹是不让我出来。我爹说如果我进三剑堡,他就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可是我还是来了。我不喜欢我爹的作为,我觉得他许多事情做做错了,我实在看不惯,我劝过他很多次。他不但不听还一直说我涉世未深太天真了。我倒觉得都是他们那些人把事情想复杂了,世上的事情本来都很简单的,是人想的太多了,所以才复杂。我只想不断练剑,做一个光明磊落,惩强扶弱的剑客,一生过的坦坦荡荡。而且我不觉得这不可能。
吴风:你觉得三剑堡可以,所以你才来到了三剑堡。
魏文虎:是。
吴风:你走后,你爹很伤心吧?
魏文虎低下头:是,他已经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可是,我觉得我并没有做错,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吴风点点头:我也希望你做的是对的。不过,没事儿的时候多想想你爹,想想他的话。老人总有他处事的道理,没有谁一出生就知道该怎么做事。也许,你还年轻,什么都没有经历过,还不懂。
魏文虎:好,吴大哥,我听你的。来,我们喝酒。
两人举杯畅饮。
魏文虎: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好像说一个人要出来了。
吴风:是什么人?
魏文虎一脸痛恨:最近刚得到的消息。不过也没什么,江湖上那么多剑客,像他那样的人,谁会支持他,肯定横行霸道不了多久。
吴风没有说什么,笑了:那个人叫什么?
“血诀。”魏文虎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