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总要找出一条路？”妇人苦笑道“她选择的却是一条不堪的道路，但是她从不曾后悔，她从不曾认为她做错了，她代替她的夫君实现了他的志向。只要这样，即使被世人唾骂，被所有人指责，那又有什么关系？她觉得很开心，她觉得值得，所受的一切苦和痛都是值得的，就是那决定的惨痛后果都是值得的。”

　　听到她的话，冰月那颗年轻的心却抗争起来，她说道“可是她没有想过，她的夫君希望她这样做吗？是，在年轻的时候，他满怀自己的志向，那是所有年轻人都有的雄心壮志，那是所有那个年纪的梦想，想拥有一切的权力和财富，想要被全天下的人敬仰钦佩，想要一身高超剑术站在最高的峰顶。但最后他放弃了，我觉得他不是放弃了他的志向，只是他看清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他选择了自己最值得的东西，他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我想，在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是不后悔的吧，他选择了与自己最爱的人度过一生。”

　　妇人捂住脸，泣不成声“你只是一个旁观者，你只是站在一旁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你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你又怎么会明白当时的情景？当时的心情？你们这些人，总是站在旁边，用一种最与事无关，看似最正确的道理去看待事情，你们没有想到真实的情感和人性，你们没有真真切切地想过我们的感受。”

　　冰月不说话了，她承认她有，虽然听了她的故事很同情，幽怨而漫长的故事令人心酸，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体会到那么切肤的痛苦和绝望。

　　“我把它告诉你，不是让你同情，让你理解。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世人的同情，世人的怜悯，通通都不需要。她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从不后悔！我只是希望，希望有一天你听到我死去的消息，能把它讲给别人听，把它完完整整地讲出来，让你身边的人也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女人。告诉他，她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他，所有的选择她都不后悔，落得的所有下场她没有一声怨言，她只后悔带给他的伤害。”

　　听到这，冰月惊愕地看着她，她会死，但是她怎么知道？她都走了，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冰月问。

　　妇人抬起头，盯着她的脸“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其他的不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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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

　　吃过早饭后。

　　妇人对她说道“明天，你走吧。”

　　然后她就离开了。

　　高兴的冰月要跳起来了，放下碗开始又蹦又跳。

　　“一只蚂蚱！”还在吃饭的珊灵头都不抬地丢出一句。

　　“我要走了，你不高兴吗？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哼——”仍是那不屑的一声哼，但是一些失落。

　　“以后没人跟你抢婆婆了，你不高兴吗？”

　　“谁稀罕啊。”珊灵仍然头也不抬。

　　冰月笑了，其实她挺喜欢珊灵的，她就像她的小妹妹。

　　珊灵总是活蹦乱跳的，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真的像一只活波的小猴子。冰月觉得她从未出过谷，从未看到过外面的世界。她只是以她自己的逻辑，自己单纯的想法来想所有的事情，她的内心是一片干净的土壤。她的逻辑太简单了，所以有时候让别人觉得她很难让人理解。

　　晚上。

　　冰月正准备睡觉。

　　有人敲门。

　　冰月吓了一跳，不会是婆婆吧，她又要干什么？她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

　　正犹豫着该不该开门，一个探头探脑的头伸进来。

　　“我睡不着。”珊灵说，眨巴眨巴着大眼睛。

　　于是，两个在山谷里最水火不容的两人就在深夜爬到房顶，坐在了屋檐上，腿吊在下面晃悠。

　　“我希望她快点死，我真的希望她快点死。”珊灵突然说道。

　　冰月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那么天真活波的珊灵竟然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我希望她快点死，她死了以后我就可以去找那个人了！”珊灵仍然那么平静地说道。

　　冰月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说，即使她没和那人相处过，她也没有想过希望她死啊。为什么一直待在她身边的珊灵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好可怕，好可怕，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啊，赶快离开是正道。

　　“你不用害怕，你也不用觉得很惊奇。其实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珊灵在屋檐下甩着腿，快乐地说。

　　“她知道？”冰月的脑子糊了，妇人知道珊灵希望她快点死，这是什么样的两个人啊？

　　“我们有约定的。虽然我希望她早点死，我希望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只是呢，慢慢地等着她死，只是希望她能死的快点而已，所以你不用觉得听到这些会害怕啊。”她欢快地说。

　　她试探着问“你那么希望她死，可以下点毒什么的啊？”

　　没想到珊灵却哈哈大笑起来“不可以的，冰月，不可以这么做的。”

　　“不可以这么做，你还希望她死。”冰月撇撇嘴。

　　“我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辈子，只有她死后我才能离开。而且，我知道没有她也就没有我，我也会很好很好地照顾她，听她的话。我不是没有办法离开，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但是我要遵守我的约定。”

　　冰月急忙说“既然你有办法离开，我又和你无冤无仇，你现在放我走好不好？她喜怒无常，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不让我走了。”

　　“想走吗？”珊灵认真地问道。

　　冰月急忙点头，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行的！”珊灵哈哈大笑着说。

　　“你个神经病，鬼丫头，你会一辈子没人要的。”冰月从屋顶上站了起来，掐着腰对珊灵说道。

　　珊灵蹦起来“你敢骂我，杨冰月。”

　　“谁让你不让我走的。”

　　“我就不让你走，明白我要跟婆婆说，把你留在这里一辈子都不让你走。”

　　“呀！你这个坏女人！”冰月一手抓住珊灵的衣领，使劲儿地拽。

　　“你才是坏女人，大蚂蚱！”珊灵也毫不示弱，抓着冰月的头发。

　　两人在屋檐上打了起来，一手拽着头发，一手拽着衣服，脚还不住地蹬着踹上两脚，凑近了连嘴都用上狠狠地咬上两口。真是激烈！

　　“呀！”

　　“啊！”

　　过了好久，两人终于打累了，满身汗水，气喘吁吁，躺在屋檐上。

　　“好漂亮的星星啊。”珊灵坐起来，托着下巴，望着天空，眨着眼睛。

　　“是很美！”冰月一边整理自己弄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随口回答。

　　“他一定也在星星照耀下的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看着和我一样的星星。”珊灵轻轻地说，大眼睛里映着灿烂的夜空。

　　“他是谁？”

　　“如果有一天，冰月，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他，请告诉他，有一个人在这里等他，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他。”

　　“我又怎么会认识他，我根本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啊？”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一个一身冰冷，不像人而像一头狼的人，那个人就是他。他是个没有心的人，他是个什么都不会在乎的人。冰月，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他，你一定不会忘记，一定会记着他。他是个打败所有人的人，他为了约定而出山，我为了约定而留在这里。有一天我一定会出去，然后去找他。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他，冰月，请一定要告诉他，有一个人一直在这里等他。”

　　没想到，无忧无虑的珊灵也有着一个一直思念的人。

　　“我会告诉他的，如果我见到他，我一定会转达他你的话。”冰月保证。“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故事？”

　　“你想知道吗，冰月？”珊灵对着星星，调皮地眨眼睛。

　　“珊灵，你会说吗？”冰月也托着腮，望着夜空。

　　珊灵眨了眨眼睛，望着天空“这还得从我小的时候说起呢。那时候，婆婆带着我一起出来，我们逃避着追杀，逃避着所有认识的人，一路向北。婆婆被人打伤废了武功，划破了脸毁了她最美的容貌，还被下了毒留下了一生的病痛。我们逃亡的时候，有人拦住了我们的马车。他因为饿偷了人家的包子，被人家追上了在街上被围着打，都快被打死了。我和婆婆下了车，然后就救下了他。我不知道婆婆为什么会救他，也许是那双眼睛吧，我也看到了，被人群狠狠毒打时，那双眼睛没有反抗，没有光彩，没有一点儿想再活着的愿望。那时候他才七岁，他在要死去的时候，婆婆救了他，然后带上了他。但是从此他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了自己的使命，这是条件。就像我一样。他一直过着很苦很苦的生活，孤独地练着剑，那么小的年纪把这山上所有的狼都杀死，然后和每一个到这里的人决斗，他孤独而艰苦地练着他的剑。那就是他，他的名字，叫勿心。冰月，有一天你见到他，请把这个给他。”珊灵取下手腕上戴着的贝壳手链，轻轻地放在冰月手里。

　　冰月看着手心里小小的贝壳手链“我不一定会遇到他啊，珊灵。”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遇不到他呢？”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遇到他呢？”

　　“不告诉你。”珊灵狡黠地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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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那一天，妇人做了一个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打包了花谷里所有最珍贵的药材，自己做的糕点和各种各样的东西，当然也包括月泉花。

　　“这么重？我们偷偷丢掉，反正她也不知道，好不好，月痕？”冰月小声对月痕说道。

　　“好。”月痕总是对冰月的主意全部赞成。

　　刚准备放下“啊！好痛！”一颗石子击中她的胳膊。

　　“算了，算了，月痕，我们还是拿回去吧。无论多重，就是把胳膊压断了都得拿回去，拿回去好好吃。哼——”走时，冰月故意大声喊“我们会吃的，我们一定会把它吃的一滴不剩！”

　　随着欢快的喊声，两个人影慢慢消失在林子里。

　　后面。

　　从大树的后面，慢慢走出来一个蒙面的妇人。她扶着树，伸出手，似要抓住那离去的身影。

　　“痕儿，痕儿，痕儿啊——”

　　一声凄厉的呼唤，在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