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我们行在路上,四周静得出奇,显得微风过林的声音特别清晰。
我和白衣紧张地行走着,直觉告诉我们附近有什么凶兽出没。
直到走到了河边,才松了一口气。
白衣道:“小姐,你实在是太紧张了。”
我回答:“我们两个身手不行,一遇到凶猛的野兽,岂不是就……”说完才知自己失言,马上闭口不说。
白衣嗔怪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俯下身来洗了洗双手。
“啊!”
白衣突然惊叫起来。
我见她大呼小叫,担心出了什么事,便凑过来一看水面,发现清澈的很,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再转头去看白衣,发现她脸色煞白,好像被吓坏了。
“眼……眼睛!”白衣指着水面,手指颤抖,声音也发颤。
“不会吧。”我疑惑地看着水面,“什么也没有啊。”
“不!我明明看到了!”白衣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怀疑是不是白衣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便也捧了水洗脸。
这下子才看清楚,的确是一双眼睛!
倒映在水里的,鬼宿的眼睛!
我猛地向后看去,身后空无一物,却是一些树叶掉落了下来。
我说怎么此地如此安静,却是鬼宿这个天狗族大当家在此,自然是无物敢靠近。
我大喊:“鬼宿!有本事你就出来,别鬼鬼祟祟的!”
但是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白衣见我好像认识那双眼睛的主人,胆子也大了些:“随他去吧,别打扰到我们就好。”
我转念一想,这样也行,只要他不来打扰我们,也不用再碰面了。
白衣见我神色安定,知道我听进去了她的话,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快些叫星霜来吧。”
我也怕她一个人在那里有个什么闪失,抓紧衣兜,匆忙向来时的路跑去。
星霜见我们神色匆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紧张的站起,拉住我的手就想跑。
我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赶紧解释:“无事……星霜,我们找到了一条河,想让你跟着我们去那里先过个夜。晚上的森林还是需要提防的。”
星霜一听原来如此,才放开我的手,点头道:“好。”
当即我们一行三人就向那河边走去。
到了河边,星霜痛痛快快的洗了个脸,将她身上残破不堪的衣服彻底撕毁。我见状刚想劝她,她却说:“无妨,反正我遍体羽毛,就跟披了外套一样十分暖和,也不怕走光。”
我见她执意如此,只好随她去了。
我们三个吃了些野果,又从附近寻找了几根树枝,正愁如何打火,就见星霜指尖蹿起一缕火苗。
“星霜,你……”我惊讶。
她神色淡淡,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半妖的力量。”
我怕触及她的伤心之处,连忙闭口不言。
星霜将那缕火苗弹到树枝堆上,刹那间火苗就燃烧了起来,发出一阵噼啪之声。
妖异的火光映照在我们三人的脸上,平添一丝暖色。
此时虽是春天,但还是有些寒冷,架起火堆,令我们感到了一丝舒适。这样一来,就算有野兽也不敢轻易侵犯了。
我担心星霜的身子太过虚弱,就嘱咐她不要守夜了,我和白衣来就行。星霜闻言点头算是同意,就着一块木头就此睡去了。
我守上半夜,白衣守下半夜。
大概是午夜了,我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保持精神。
此时,我听到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怕吵醒了她们,拿起一个火把就向声源处悄悄走去。那声响响了一阵便没了,令我怀疑刚刚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这时我低头看到在火把的映照下,有一个影子正在飞速向我扑来!
我抬头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鬼宿!你又想做什么!”
鬼宿收敛了身上的翅膀,幻化成人的模样:“你就是当日那个跑到九黎身旁的婢女?”
我没好气:“你看我哪里像个婢女?”
鬼宿开始大笑:“原来你不是,那你就是他的准新娘了?”
我不满地回答:“小天狗,我是被虏来的,你可不要乱说话。”
鬼宿闻言顿时暴怒:“你!你说谁是小天狗!”
我看他似乎并不残暴,胆子也大了:“不是你是谁?看你身形,你也没比我大吧?”
鬼宿哼了一声:“我已经活了五百年了,你个人类女子当然不会明白天狗族的寿命。”
我见此顽劣心起,便伸手要去摘他面具:“你老带着面具做什么,难道是太丑了不敢见人?”
鬼宿见我要取他面具,一边拼命抵住我的手,一边叫喊:“哎呀呀……你懂个什么,面具……面具是不能摘下来的!”
“哦?莫非真的长得太丑?”
鬼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这是规矩。”过了一会儿又呐呐道:“……才,才不告诉你呢……”
我见这小天狗实在有趣,猜他面具下的脸肯定红透了半边天:“小天狗,我要出去,你可否引路?”
鬼宿听说我要出去,猛地抬头:“我!我就是感受到有人闯入了天狗之森才特地前来查看!我,我还没有警告你们不要乱闯天狗族的领地呢!”
我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岂不是知道了?我们也不是有意的,送我们回去便可。”
小天狗道:“恐怕不行……父王说如果是女客就邀请你们进去。”
我吃了一惊:“你父王?鬼泣?”
见鬼宿点头,我才平复了心情。这个鬼泣又不知道要搞什么鬼?现在我们在别人的领地里,看来说不得也得去见上一见了。
我对鬼宿说:“那你等到天亮,我们休整完毕便过去。”
鬼宿道:“好。”
我此时心头一转,生出一计:“小天狗,你白天吓着了我和白衣,怕是要补偿我们哦。”
鬼宿闻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我见你们鬼鬼祟祟的,才一路跟踪……好吧,怎么补偿?”
“替我们守夜。”我答道。
“不行!绝对不行!”鬼宿大声抗议,“我堂堂天狗族的大当家!……”
“天狗族的大当家刚刚跟踪别人哦。”
“我……好,好吧……”鬼宿一脸郁闷。
我见他实在可爱,刚想摸摸他的头,手就被“啪”得打掉:“女人,别想动手动脚!”鬼宿瞪大了眼睛恼怒地望着我,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慌张。
我乐不可支:“好,不动手动脚。小天狗你继续守夜,我睡了。”
白天的一番动作,早令我疲惫不堪,这一躺下,我便睡着了。
鬼宿站立在旁。过了会儿,他看了躺在地上的某人一眼,悄悄移了过去。再过一会儿,又移了点……到了最后,终于是零距离了。
等我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我揉了揉睡眼,看见身旁躺着一个人。
原来是鬼宿守夜时支撑不住睡着了。睡得很安静,但是……紧挨着我是怎么回事啊!这算同床共枕吗?
我慌忙起身将他摇醒:“小天狗!别睡了!”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天狗,你这该死的女人……”鬼宿在睡梦中嘀咕着,过了会儿意识才渐渐归位。
“啊!我怎么睡着了?”
我见他大呼小叫,道:“还不是你?我醒过来就发现你在我身旁睡得正香,我还想问你呢!”
鬼宿害羞得不敢看我:“我……我只是太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到你旁边去了。”
我看他模样,也没有再追究,转头看向那两个人。“睡得怎么样?”
白衣已经醒了,正在洗昨晚上我的裙摆,闻言回道:“睡得还挺舒服,就是梦里有点吵。”
我听到这就瞪了鬼宿一眼,鬼宿委屈的不说话。
星霜醒的更早,看了一眼鬼宿,道:“我没怎么睡好。”
我听到这又瞪了一眼鬼宿。鬼宿哇哇大叫:“不能怪我!是这个女人太敏锐了!”
我懒得去理他,然后鬼宿眼珠一转,看到了先前说话的星霜。“哎?你是人是妖啊?”他看着她满身的羽毛。
星霜闻言脸色略沉,不过片刻就抬头笑道:“半人半妖。”
鬼宿一时间竟被那笑容晃花了眼。
“半人半妖?可是……”鬼宿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星霜直直地看着他:“你说下去。”
“你这样子,怕是不会被寻常人接受吧?”鬼宿也看着星霜,眼里没有同情,只有理解。
星霜听到这话,捋了一把头发,笑道:“是啊。”
“你不如来我们天狗族好了,你的满身羽毛在我们这里也不算特别突兀。”鬼宿道。
星霜眼眸里渐渐湿润,刚想说些什么,却哽咽了没有说。
鬼宿看她一副要哭的样子,慌得手足无措,“哎……你别哭啊,你若不想来不来就是了……”
我叹气,这傻天狗。
我走到星霜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我原想你同我去哥哥那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但那毕竟是人类世界,你去了也要遭诸多白眼,倒不如跟着鬼宿,他这人虽然人小鬼大,但也不会歧视你。你觉得如何?”
星霜考虑了片刻,才点头道:“我想跟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