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我睡不着,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又有些失望。我也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等到天大亮了,我才发现这一个晚上都没合眼。怕被别人看出端倪,匆匆洗了脸补了些脂粉。
这时白衣推开门进来。我知道哥哥说的话,此时看白衣便有些不同。她到底是谁?为何会帮我?白衣也不像往常那般好动,看到我的眼神,心下已经了然。她对我说:“事不宜迟,你跟我来。”
我换了套干净衣裳,见白衣来到床侧,将床拉开一丝,我便明白原来有暗道在这宫殿里,便也帮着白衣拉床。我锻炼了些时日,比寻常女子力气大些,在两个人的合力下,终于将床推开一条能容人过去的缝隙。
白衣径直走了进去,在墙前默念什么,然后在墙上各种敲按。我见她手法缭乱,根本不知在短短一息之间她敲了多少块砖,墙便“咯”得一声推了开来。
“小姐,请进。”白衣走了出来,示意我先进去。
我急于逃脱,也不客气,直接走进了暗道里,白衣也跟着我进来,随后一按暗道上凸起的石砖,整面墙就吱吱嘎嘎的合拢了。
我想问他们是如何得知这里有暗道,但想着问了也无用,哥哥和她估计都是不会告诉我的。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之久,我还以为哥哥真的把我忘了,看来他是忙着去搜寻这座宫殿的资料了。
想到我误会了哥哥,便有些愧疚,就没有多注意暗道有多长,走了多久。
直到白衣说:“出来了。”
我在暗道里呆的久了,猛然见到一片日光,便伸手挡住眼睛。在水月宫都是柔和的珠光,这样强烈炫目的日光却是难见。我惊讶着,这条暗道竟然直通陆地?
白衣在前头带路,她道:“小姐,您的哥哥说有急事,暂时不来接您了,请您随我去村庄上等候。”
出来的这条小路上泥泞难走,我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免身上沾了太多污泥,此时我突然见到一个少女,她靠在一棵树前,面容虽然姣好,但身周都是羽毛,几乎已看不出一个人样。一眼之下,我被吓了一跳,路也没有继续走。
白衣也看到了,她皱了皱眉,对我说:“小姐,这个少女看来是迷了路,我们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
我看那个少女便心生一股同情,对白衣道:“这怎么行,好歹也是一条生命。”我将衣兜里带出来的一些干粮和水,都捧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摇了摇她的身体。
“唔……”少女的喉咙嘶哑,应该是许久没说过话,我一看她的眼睛,又吃了一惊:这眼瞳一半是蓝色,一半是黑色,她已经半妖化了吧?
少女看我被吓到的模样,苦涩地笑了一下,便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连忙扶住她,递给她一些水,示意她喝下。那少女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去,一仰头全喝完了。
我问她:“你是哪里的人?为何在这里昏迷了?”
少女清了清喉咙,断断续续的说:“我……我是水月村的人……被水月神抓去做新娘……他……他把我关在密室里……”
我见她说一句喘一下,知道是长时间没吃过人间食物了,连忙递给她一些干粮。少女见到以后毫不犹豫地就吞了下去。吃完以后竟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我感到讶异,不过是些干粮,图方便才带上,怎么也不会让人感觉吃了很美味吧?
那少女抹了抹嘴角,似有些意犹未尽:“那水月神刚想把我吃了,便突然闯进一个很好看的神仙,水月神和他大战起来,我便趁机溜走,想回到村子里,没想到他们都视我为妖怪……我才发现我全身上下长满了羽毛……原来那水月神是在孕妇分娩之前将妖种种到人的血脉里去,婴儿一开始不会如何,等到16岁时才会完全妖化……水月神便吃了我们,好涨他的功力……”
我听完以后愤怒的想要杀人。
这九黎,真不是个东西!真亏我还把血液给他,现在想来,还不如任他去死,没补上一刀就算好了!
少女虚弱地笑笑,看着我说:“我叫星霜。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水月村,好证明我所言非虚……”
我听了她的话开始思考。这时在一旁的白衣不赞同道:“小姐,您的哥哥拖住时辰才换来您的逃生,莫要耽误时间,再不走就会被发现了。”
我仔细想想,觉得如果我一走了之,放任她不管,此后便良心难安,还不如不逃出去的好。想到此我就下定了决心,对白衣说,“我会送她回村,你不必再担心,我会尽快回来。”
白衣拗不过我,只好随了我一起回水月村。
星霜走路时有些困难,不久以后便恢复了正常,我和她一起回到了水月村,村民一见到这个满身长毛的妖怪,吓得听也不听我的话,一边扔着石头一边逃跑。众村民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看,见到星霜,吓得发抖。男人们拎起搞头之类农具就要砍将过来,嘴里不住的喊着:“这妖怪,看我们不打死它!”我一边躲着一边仓皇的解释:“不……不是的,她原来也是你们的村民啊……”可是愤怒和畏惧的村民根本不听我的解释:“你还帮她说话,你也是一伙的!大家上!砍死这两个妖怪!”
星霜一脸苦涩,好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就在那站着闭着眼一动不动,脸上默默流下两行泪。我见她犯傻,电光火石之间根本不容说话,就扯了她赶紧逃跑。
身后的村民穷追猛打,还有人举着火把想要往我们身上扔。我左躲右闪,狼狈不堪,慌忙之间慌不择路,直接跑进了一片幽深的森林。
又跑进去好久,才渐渐听不到村民的喊声了。我和星霜她们才敢停下来歇口气。
我一边喘气一边为她感到难过:“不仅村民,是不是你的父母也都……”说到这里我觉得喉头哽咽,竟然说不下去。
星霜抬眼看我,道:“是这样。”
她话里很淡,似乎有过分了的冷漠。
我为她感到心疼:“那你以后该去何处?”
星霜低着头:“我不知道。”
我安慰她:“你若不知道便跟我去吧,我的哥哥一定会接受你的,他是世界上最最温柔的人。”
星霜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期待:“真的吗?”
我忙不迭的点头,生怕点慢了让她怀疑:“你信我,没错的,我带你回去吧。”
安抚完了她的情绪,我才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这一看不要紧,却傻了眼:这是哪里?
我看向白衣,白衣也是一头雾水。
星霜歇息够了,慢慢直起身子:“我听人说,这里好像是天狗之森,是天狗族的领地。”
什么?!
我感到这下犯难了,这天狗族的领地肯定不能轻易闯得,况且那大当家鬼宿看我的眼神还如此诡异,我根本不敢和他正面对上。
不过也许是因为是天狗族的领地吧,所以野兽还是比较少的,起码我们这三个女子在这里也不必特别害怕。
我见星霜还是特别虚弱,便让她歇息,如果有突发情况喊我们便可,说到这里才突然记起来忘记自我介绍了,便说:“我叫白狐月,她叫白衣。”
星霜有些惊讶,“你就是白狐家的小姐?”
我点头称是。星霜仔仔细细打量了我一遍:“白狐家,不是鲜少出女子么?”
我解释说:“这一代娘亲生下哥哥以后就不能再孕了,是哥哥将我救来,从此我就做了白狐家的小姐。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示意我们可以出去采些野果蘑菇,如果觉得身手够的话也可以抓几只野味回来。
我宽慰星霜不要紧张,我们马上就回来。说完我就和白衣出去了。
这森林特别大,大的出奇,我们不敢大意,就在出去寻找食物的时候,用头上的簪子钗子之类的物事在树上刻下记号,避免迷路。这里树木高大参天,一片苍翠劲郁。而长着果子的树木却是极少。我和白衣走了许久,才发现了一颗果树,果子长得奇形怪状,我们不敢大意,便打算捕一只动物。恰好这是有一只松鼠从我们眼前越过,我学着琳恩教我的简单咒术,口中念念有词,那松鼠在空中灵动的身影蓦然一顿,就此摔落在地。
我大喜,看来我还是很有天分的嘛。
白衣匆匆走过去,拎了松鼠过来,喂给松鼠一颗果子。我们紧张地等待了许久,才发现松鼠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我念动咒语,松鼠又腾的跳了起来,见人就跑,转眼间就无影无踪了。
白衣笑道:“那松鼠还通人性。”
我不置可否,撕掉了多余的裙摆,就准备爬树。
白衣见此,拦住了我,说道:“小姐,您这样可不行,还是我来吧。”
说着她就抱住了大树,噌噌几下就上去了。我奇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白衣在树上笑道:“那是当然。”
白衣此时就在树上摘果子,但双手都捧着果子便抓不住树。我急得无法,就捡起撕掉的裙摆,打了几个结,示意白衣可以把果子扔下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我默默的数着,看着实在摘不到多余的了,我的裙摆也装不下了,她才爬下树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就想抓一个来尝。
我连忙将果子拿远:“你手上太脏了,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白衣撇嘴,倒没有强行来拿,对我说:“小姐,我刚刚在树上望,看到远处有一条河,我们过去吧?”
我闻言大喜:“当真?”
“怎会是假的?”白衣道。
我们当下就决定去河边洗洗脸和手,再告诉星霜,让她也来这里过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