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从记事起阿玛的眼神不过是严肃恼怒和鲜少的慈爱,而如今他这般眼神却是从未见过的。
容若怔了怔,听得一句晴天霹雳:“她叫慕婳,沐卿的母亲。”
“沐卿,沐卿……。”
“她,她是你的亲妹妹。”
“不,阿玛。不,儿子不能,不能跟沐卿成亲,不能!”容若心如刀绞,原本就是自己无能无法带她出宫护她周全,如今得知沐卿是自己的亲妹妹,还要与之成亲,更觉得天旋地转。
“容若!”
“不,我能和她成亲。这是乱伦!”
“啪!”一巴掌打在脸上,“住口!”明珠顿了顿瞧见眼前斯喊的儿子,颓然地倒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已经下了旨,便是我纳兰明珠,你纳兰容若的命。否则我纳兰一族上下四百多口便是灭顶之灾。”
他转过头瞧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她的母亲是慕家庄的人,一旦查出来,她也难保。”
容若双眼猩红,勃颈上青筋暴露低声嘶吼
沐卿一直被关在宁寿宫侧殿的小屋内。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只能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送饭的宫女一到时辰便会过来,她会询问容若的情况,她心中最担心的还是容若。他为自己铤而走险如今也不知如何。自己欠他的真的是太多了。
她抱着身子坐在床的最里侧,头倚在墙上呆呆地。
门锁声动,门被打开。
“沐卿。”
“容若哥哥。”沐卿从床上跃起,“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责罚你?”
容若摇摇头,扶着她坐在桌边。沐卿见他与往日不同,脸色憔悴,下巴长着青青的胡渣,神情木然。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容若低头:“沐卿,太皇太后下旨赐婚,你我择日完婚。”
沐卿木然,抖着身子:“你说什么?”
“沐卿,我,我无法抗婚。”
沐卿的手抠着桌子,像是要抠出痕迹一样。她忽然垂泪:“我愿意。”她知道抗旨是什么样的罪,容若将会面临什么。她欠他的太多了,是该她回报的时候了。破涕而笑扯出一个凄惨的笑容,黑日里的向日葵,没有太阳了如何向日。
“沐卿。”容若震惊。他来之前一直不敢面对她,怎么和她讲,原是他自己无能罢了。
他坐直了也扯出一个笑:“沐卿,你,你……。”他说不出口,哥哥娶妹妹,一个天大的玩笑。他羞愧,他自责,他愤恨。
“我把你当做亲妹妹,你也把我当做亲哥哥。我会像哥哥照顾妹妹一般好好照顾你,尽我之能保你一生无虞。”
沐卿擦干眼泪,哽咽道:“我相信。”
苏麻在容若走后,领着沐卿到了宁寿宫的遂初堂拜见孝庄。
“老祖宗,人来了。”苏麻走至孝庄身边。
“奴婢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吉祥。”
“嗯。”孝庄手持金剪修剪那株绿芍药,他抬抬手示意沐卿起身。
“谢谢太皇太后。”
“果真生的标志。汉人?”孝庄抬眼打量。
孝庄眉一挑,手中的金剪一挥剪下一枝杈:“女子生得标志也不算什么,毕竟宫里头最不缺标志的美人。听说玄烨成嫔戴佳氏生了一个阿哥?”
“是的,老祖宗。是七阿哥。”苏麻恭敬地回道。
“哪天抱过来给哀家瞧瞧,年纪大了更喜欢这儿孙满堂的感觉了。”
“老祖宗多福多寿,这儿孙绕膝的感觉可是有的享呢!”苏麻接过孝庄手中的金剪。
“瞧瞧这绿芍药就是美。”孝庄欣赏着,复扭头瞧着跪在地上的沐卿:“哀家已经下旨了,你还有什么请求说吧。”
沐卿叩地:“谢太皇太后赐婚。奴婢想请求太皇太后让原乾清宫的奉茶宫人沁菊随嫁。”沁菊因沐卿私自离宫被贬至辛者库做苦役。随嫁这是唯一能救沁菊的办法。
苏麻未曾料到沐卿当众向孝庄提出请求。眼神提示沐卿,沐卿不为所动,坚持让沁菊随嫁。
“哼。”孝庄冷哼,刚欲发作就听得苏麻在耳边轻声道了一句。孝庄听了脸色缓和些,点点头示意恩准了。
“谢太皇太后隆恩!”沐卿再次叩头。
“罢了罢了,下去吧!”孝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对这个跪在地上的汉女实在是提不上什么好感来。
苏麻叫人将沐卿领了下去。
“老祖宗,皇上在偏殿要见您。”苏麻恭敬地回道。
“见我?和我要人吧!去和他说人不在我这里。”孝庄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老祖宗,照我讲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在这儿宁寿宫颐养天年,皇帝孝顺,儿孙绕膝,多好呀!”苏麻将刚沏好的新茶端上。
“哀家也想!只是这皇帝年轻气盛不让人放心。”孝庄接过茶盏。
“可老祖宗,皇帝总是亲自来问,看样子是早已经知道人在这儿。只是有些顾忌。”
“他知道了便知道了又怎么?就对他说那丫头不在这儿。你吩咐下去一定要将这赐婚的瞒住了。”
“是,老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