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立竹一路小跑嘴里不停地唤着。

　　沐卿提着竹篮在花丛中收集花瓣。沐卿听太医院的老御医说早晨晨露未消之时，采集一起，再晾干，收集起来。可以用来泡花茶或制作香囊。

　　沐卿瞧着气喘吁吁的立竹笑道：“怎么了?有人追你？”

　　“姑娘莫取笑我。姑娘！”立竹神秘兮兮地上前对沐卿小声道，“奴婢私下里乾清宫里的公公们讲皇上要给姑娘位份！”

　　欲拈花的纤手一滞收了回来。一旁的沁菊听着笑道：“真的?太好了！姑娘以后就是后宫里的小主了。”

　　“可不是嘛！皇上是真心喜欢姑娘的！”立竹歪着脑袋嘻笑着，“等姑娘分了寝殿，也让立柱跟着去吧！立竹想一直跟着姑娘！”

　　沁菊见立竹急切的样子竟想着一直跟着沐卿，又好笑又想训斥一番毕竟宫中是不允许这般跟主子说话的，虽然立竹年纪小，沐卿的心性脾气又是极好的，但还是要让她学会谨言慎行。她刚想开口却见沐卿怔在那里若有所思遂改口问沐卿：“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啊？没什么！”沐卿凝了凝神，“皇上什么时候会来？”

　　“皇上正在南书房会见大臣，估计午膳时会回来。”沁菊以为沐卿是在想念皇上，抿嘴偷笑。

　　午膳，康熙来到西暖阁用过膳，瞧着沐卿倚在贵妃榻上道：“刚用完膳，可不能躺着，当心积了食。”他撩起长袍坐在一旁。

　　沐卿听他这话也便起了身，坐在榻上瞧着他从案上端起茶盏欲言又止。

　　“怎么了？”康熙见她的脸皱成了包子笑着问道。

　　沐卿低头绞着帕子，似在犹豫。她想了很久，这些话要不要跟他说呢？如果自己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他会有什么反应？沐卿绞着手帕的手指松开了，她还是要说。

　　“玄烨。”她第一次主动这么称呼她的名字，记得那天晚上他将她拥入怀中，硬逼着沐卿这么唤他，沐卿不肯，他闹了她好久，才逼着沐卿红着脸小声地唤了一句“玄烨。”谁知他闭着眼睛，神情陶醉悠悠地道了一句：“真好听！来，再叫一声夫君给朕听听！”沐卿躲在被子里嗔了他一句：“不正经！”

　　“玄烨！”沐卿睁着一双大眼瞧着他，“我不想做妃嫔。”

　　康熙吹了吹茶气，听得她这一句猛然停住动作，将茶盏放下：“为什么？”

　　“我，我不想，不想做妃嫔，不想和她们一样。”她小心翼翼地回着。先前那个夜晚的情景又袭上脑海。她有些害怕，害怕他的反应。

　　康熙转过脸来对着她，神色令人琢磨不透，既无怒色也无喜色：“你还是想走是不是？你还是想跟着容若走是不是？”今日在南书房，先前派去查找沐卿亲人的探子来禀。沐卿的亲人是活动在江南地区的暗卫，准确的来说是掌管安慰的江湖机构。专门负责打探收集整理存储天下消息，对象大到朝廷内宫，小到平头百姓。组织机构隐秘，所部暗卫人数之多，所涉消息之广，都是朝廷所未曾始及的。更何况又与西南的吴三桂勾结之迹让康熙心中忌惮。他心中知上次的香山刺杀已经确认是慕家庄的人干的。

　　面对他的突然发话沐卿语塞，确实在她的心中依旧不能做出为了康熙断绝与亲人相聚的机会的决定。十几年的亲情早就融入到了骨子里了，放不下也割舍不了。她也不能否认自己内心对于自由的向往，对深宫生活的恐惧和厌恶尤其是在被贬入辛者库之后，这样恐惧和厌恶之感更添一份。

　　见她不说话，康熙认为这是默认的态度，顿时怒从中来，失了该有的镇定，提高了声量：“果然，果然你还想着容若！”他拿起茶盏便往地上掷，茶水洒在地毯上，瓷片碎了一地。他的眸子发黑，眼睛似是在喷火冲着沐卿吼道：“你跟了朕，却不肯做朕的女人，还想着别的男人。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你把朕当成什么了？”

　　沐卿见他这般神情，早就吓哭了：“不是的，玄烨，玄烨，不是的！我想跟着你，不想在宫里生活，我也，也想回家。”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一张笑脸哭得梨花带雨。她有些害怕，害怕玄烨会像上次一般不要自己。

　　他瞧着她无助地哭泣，身上所有的力气被全部吸走，颓然地跌坐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身子，一只手按着太阳穴。他是该冷静一下了。

　　晚间，康熙没有回来用膳。沐卿坐在桌前瞧着宫人将没有动的菜肴撤下。

　　“姑娘，你这是何必呢？”沁菊让人将盘碟撤下，“宫人的女人谁不想做皇上的女人，谁不想为妃为嫔，满门荣耀？”

　　“沁菊姐姐，你有心上人对吗？是容若哥哥？”

　　被沐卿这样问，沁菊的脸发红低着头忙掩饰。

　　“沁菊姐姐，能跟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可是如果要以自由为代价你还愿意吗？”沁菊被沐卿问得哑口无言，沐卿伏在桌上，将头埋入交叠的双臂中，“宫女的女人真的好吗？外表光鲜亮丽，人前风光无限，可是心里最是苦楚。层层的红墙围住的是她们的一生，每日能够看见的也只有头顶上的一片天。”

　　“姑娘！”沁菊俯身轻唤着，“即便是姑娘不愿有怎样，万岁爷终是万岁爷，他下得旨，这天下便无人能抗旨。今日李谙达奉来圣旨，姑娘不肯接。今夜万岁爷有没有来用晚膳可知已是触怒了万岁爷。姑娘若是在这般下去，怕是……。”

　　沐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在担心康熙大怒会处置自己。可沐卿不信，他往日种种的温情全是不作数的。他说过他不会再把她丢到辛者库里的。一行温热的泪珠从眼中流下。

　　南书房。

　　宽大的龙案上堆着两三堆奏折，朱笔在折子上急速书写。刺眼的朱批显得十分潦草。

　　他端起茶盏，“碰”的一声掷在地上，怒道：“凉了，换！”一旁侍立的李德全用袖管擦了擦额头，赶忙挥左右宫人前来收拾换新茶。一想到今日他将圣旨端回南书房，看着皇上的眼睛就感到浑身心惊。

　　一双纤细的素手稳稳地奉上一盏新茶。她穿着浅绿色的旗袍，外罩着绣花绿芍药比甲，小两把头上没有过多的发饰，只在发髻边别了一朵白色的珠花。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他右手抬着她的下巴。淡淡樱唇，精致柳叶眉，眉宇间尽是妩媚娇艳。

　　芸儿低头含羞轻唤了一句：“万岁爷！”

　　“是你。”康熙放下手，悠悠地倚在龙椅上眼瞧着她，也不接茶。

　　芸儿见康熙这般，心中也开始紧张，手有些发颤。他瞧着她的时间越长，手便抖得越快。突然他捏住她的手，吓得芸儿将茶盏摔在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泪水沾着殷红的胭脂越发显得妩媚，一双受惊的眼睛似曾相识。

　　他一把将她拥在怀中轻声地抚慰道：“别怕，别怕。”淡淡的清香从如白玉的香颈间散出，沉醉，沉醉。

　　李德全早带着宫人退了出来。

　　“师父。”站在外间的三儿。

　　“愣着干什么，关门呀！”李德全没好气地嗔道，心里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下可好了，不用再担心受怕了。这个卫芸儿。说完，便又狠狠瞪了一眼三儿：“好好守着，等里面万岁爷的吩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