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容若两人便在扬州定了居。只是次从上个月容若带着沐卿到扬州城夜游,之后沐卿便染上风寒,卧床不起。一个月下虽请了不少扬州城内名医来诊治但病情却是越来越严重。容若沁菊两人食不安寝。
“怎么样?”容若抓住大夫便问。
“纳兰公子。”那大夫作了一个揖,摸了下巴的须髯道,“夫人的病有些蹊跷!”
容若眉头紧皱:“蹊跷?”
“没错。按理说夫人是偶感风寒,这些时日的治疗理应有所好转,但病却日渐沉重更加头昏体虚嗜睡之症。小人猜测夫人这病许并非由风寒引起,夫人之前体内便产生导致身体把不适的病,因着风寒加重了病情的发展。”
“那究竟是何故?”
“这,这个,小人医术不精不能详细病理。还请公子见谅!”
容若心急如焚急道:“张大夫,我知你是这扬州城里有名的神医了。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惭愧惭愧!公子真是太抬举小人了!夫人这病公子还是另请高人吧!”张大夫又是一个揖背着药箱转身而去。
“容若哥哥。”里间传来沐卿的声音,容若立刻走到床榻边。
“沐卿。”容若拉着她的手,只见一张面无血色,脸色苍白的脸。
“容若哥哥,沐卿要死了吗?”沐卿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怎么会。张大夫可是扬州城内的名医,医术高明。刚刚张大夫重新开了一张药方,说是坚持喝药慢慢调理,等到来年开春病就痊愈了。”容若撇开头,不忍看到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沐卿的身体沐卿自己是知道的。沐卿的日子所剩不到了,只想干些自己想要干的事!”
容若见她这般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下更加悲痛:“你想要写什么?全都应你!”他破开她鬓角的一缕青丝看着她。自己无力看护自己的妹妹,让她饱受这病痛折磨。
沐卿笑着:“就知道容若哥哥会答应我。沐卿想在院子里置个秋千,还想去乘夜船,去关东街摆地摊做一天小摊贩,养一只白色的小狗,去湖边钓鱼,去野外放风筝……。”
“好。”容若喃喃道,“哥哥全答应你!”
半个月后,沐卿的病情越加沉重。昏睡的时日越来越多了,神志越加不清,双眼甚至失明。
沐卿醒来,笑着缓缓地伸手摸了摸伏在床边休憩的沁菊。沁菊听见动静立刻睁眼就见沐卿睁着眼瞧着自己。她伸手在沐卿眼前晃了晃确认她看得见,心中一顿大喜便连忙出去叫来容若和张大夫。
张大夫见沐卿这般脸色一变还是为沐卿诊了脉。
“怎么?”容若急忙抓住张大夫的衣袖问道。
张大夫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公子怒在下直言,夫人这是回光返照。还是早日为夫人安排安排吧!”
容若听完一个趔趄站不稳跌落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看着里间沁菊欢喜地一口一口喂沐卿米粥的情景,不仅悲从心来,走出门外跌坐在墙角失声痛哭。
到下午,沐卿的并突然加重,脸色不富上午的光彩,苍白无力地躺在床榻上。容若沁菊皆是站在床侧。
沁菊站在一侧用着手帕不停地抹眼泪,而容若不忍一直低着头。沐卿伸手握住他的手用那极其微弱的声音安慰道:“容若哥哥不要难过。沐卿一点也不怕死。沐卿活了十六年了,碰到那么多视沐卿如亲人的人,也尝过那么多好吃的玩过那么多好玩的,沐卿很开心!容若哥哥,沁菊姐姐,沐卿欠你们很多,今生是还不了的了,来生……。”
“姑娘!”沁菊呜咽着,“不要,不要说这样的傻话!”
沐卿笑了,像个故意惹哭同伴得意而笑的小孩子。
容若低头:“沐卿,我有些话一直瞒着你。其实,其实……。”
“容若哥哥,我知道。我都知道,离开京城时,纳兰,纳兰大人找过我。”沐卿知道容若想说什么,他想告诉自己他们其实是兄妹。这一切早在离开京城来扬州之前纳兰明珠就已经告诉自己了。她十六年来每天都在想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们长什么样子?可当纳兰明珠告诉自己他就是自己的父亲,他当初抛弃了自己的沐卿那个叫慕婳的女子,导致那女子不久抑郁而亡时,她顿时觉得这还不如自己永远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好。想来这般同自己没有父母又有何差别?在沐卿眼中虽然纳兰明珠表明自己曾经多次找人接她从慕家庄回来好生照看,甚至是当初找徐淦、刘鲲两兄弟将自己强行接回,但依旧是摆脱不了他抛弃妻子的罪行。沐卿答应明珠好生与容若到扬州生活,决口不向外人提起自己的身世。
“容若哥哥,沐卿求你一件事。”她望着南方悠悠地道,“沐卿想回家了!”
“好,好。我已经通知慕家庄的人了。他们不久就到了,到时便接你回去,回慕家庄。”容若紧紧抓住她的手,她冰冷的手没有一丝温度。
“外头,下雪了。”沐卿望着窗外,风风扬扬地雪花落在枝头让她想起桃花坞那一朵朵飘落的桃花,想起那院子门外站着的剑眉星目,冷傲孤清的他。“他,他在紫禁城里。”
一道红墙终是他们之间画出的天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