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进去只见层层明黄的幔帐之中有一个挺拔的身影伏在案桌前,埋首在一堆堆高高垒起的奏折中。似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手一滞,将手中的湖笔放在砚架上回身笑着看着她。
“奴婢给皇上请安!”沐卿俯身请安,却被他一把扶住。
“免了。”他依旧温和地笑着,“坐吧!我听李德全说你有事要同朕说?”他引着她与他一起坐在榻前。
沐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右手紧紧地抓捏着左手,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一双温热的大掌将这两只不安的小手捏住,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别害怕告诉朕!”他感受到了她的局促与不安,她这是怎么了?她很少这样,难道这宫中友人刁难她?一定是,该死!
“我,我想回家了。”沐卿抬头对着那双满是关切的眼光勇敢地说。她和他根本就不是同路的人,他有妻子,他属于这紫禁城,是主管天下苍生的一代帝王而她只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民间女子,她终是要回到慕家庄去的,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的。她和她终是注定没有交集的,勇敢一点还是断了吧!
他听闻心中的五脏似是要拧在一起了,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沐卿看到他并无反应,便继续道:“我在这宫中该吃的该逛的都尝过去过。沁菊姐姐细心照顾我。我感到很高兴,很满足。只是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好些时日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朕不许。”说完只见那双大掌收了回去,康熙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她突然要走。是她住在宫中不舒服?有人故意刁难她?还是嫌弃自己没能陪她?
半响,他转身走到沐卿的身边抓着她的臂膀,迫使是低着头的沐卿对视自己:“告诉朕,你到底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朕?”
沐卿的臂膀被抓得生疼,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他。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个老成持重、做事沉稳、临危不乱的人。
康熙近距离地看着她,却发现她的双颊有一些异样,虽有意的涂了胭脂遮挡但还是有微微浮肿发红的痕迹。他伸手轻轻触碰,却被沐卿阻止,他的神情更加阴骘:“是被人打的?”
“不,不是。”沐卿的神情躲闪。
果然,这是被人打的。他冷着眼朝外吼了一声“李德全”。
李德全被吓得浑身打颤。皇上很少用这样阴冷的语气叫人,他瞥了瞥坐在榻上的沐卿,心中暗道:莫不是这主得罪了万岁爷,不应该呀,自己刚刚进来禀报称她来了在殿外候着时,万岁爷可是高兴着呢!唉,不管了,小心应承着吧!
“奴才在。”
“你去打探,不,是查一下,是何人打了她。”
李德全显然是明白“她”正是指坐在榻上的沐卿。李德全心下自然明白何人打了沐卿,他在明白的同时不禁十分惊讶于康熙对沐卿的态度,看来这姑娘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不轻呢。自己以后要小心地侍奉着,这姑娘的福气可在后头呢!李德全“喳”的一声告了退。
康熙紧紧地盯着沐卿,语气较先前有些缓和:“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我亲人的消息已经快找到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到慕家庄去。”沐卿越说越有些坦然,“我已经离家很久了,我的家人一定很担忧我,一定盼望着我回去。我想回家。”
他盯着她泪眼婆娑的双眼,她要回家,她要回到自己的亲人的身边,这是人之常情,他有什么理由阻拦的呢?
他闭上双眼,仰头倒躺在榻上,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干睁着双眼望着殿梁。她要走了,她要回到那个什么慕家庄,或许再过几年她嫁做他人为妇,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至此他与她就再无任何瓜葛。他做不到,做不到!
“朕不想你走。”他突然一个翻身从榻上坐起身来,灼灼的目光盯着她,“你留下来好吗?只当是陪陪朕。”话刚出口,他都震惊到了。这种近乎恳求的话语竟然会出自于自己之口。
“我,我……。”沐卿支吾着,刚刚他的那句话如一颗石头一般掷入她原本平静坚决的内心,掀起层层的涟漪,心难自平。
“朕自出生三天起便被抱离了生母,八岁时便丧父。等到朕登上帝位,想要好好孝顺一下母亲,给她天下女子至尊之位时,她却撒手人皇。朕只得与年迈的皇祖母相依为命。皇祖母自小便教导朕‘为皇者,独孤一生;为帝者,天下至尊。’自小孤独也便无甚伤感于孤独。可是自从遇上你,朕感受到温暖,便彻悟了这孤独。孤家寡人朕却是不愿做的。沐卿,朕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
她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的经历,她的心被触动。就在自己发愣之际,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充斥鼻尖,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她入怀。健壮的胸膛,有律的心跳声都让沐卿感到无比的安心。
“朕会派人去彻底打探清楚你亲人的消息。你且安心地留在这里,朕会护你周全。等到彻底打探出你亲人的消息时,你在选择走或不走也不迟。”见她没有回答他害怕了,所以他妥协了。他答应她等到她的亲人有消息了便会让她走。或许是生怕沐卿连这也不答应,最后他连忙加上一句,“君无戏言。”
沐卿之前所有要离开的勇气在他的拥抱一下顿时了无踪影,要离开他吗?她真是舍不得,她的心隐隐作痛。留下吧!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点点滴滴都让自己感到无比的幸福安心。留下吧!只要能够天天看着他,天天陪着他,即使他的妻子不是自己。她抬起头朝着他笑。阳光透过朱红的窗框洒了进来,她的笑容让他刚刚心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顿时隐灭,心放下来了,她不走了。他的双臂紧紧地将她往怀里搂了一搂,笑着与她对视。
为了让她安心地留下,康熙以女官的身份将她留在了乾清宫,与自己朝夕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