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房里,明珠盘腿坐在一堆草堆上。这些天连续的下雨,牢房又昏暗潮湿,自己的风湿病又发作了,夜里时常痛得从梦中醒来。回顾自己的一生在不停地获得巨大的名利的同时又不断地失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究竟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纳兰氏一族早已经是过去了,族人如何自己也是管不了了,祸福兴衰都由他去吧,自己为家族累了一辈子终是要歇歇的。他知道康熙是不会杀自己的,只是自己的残生要在这牢里过的。他斗了一辈子,终是一场空。
“娘娘,您小心!”三儿陪着身穿黑色斗篷的沐卿来到地牢。她终是不忍,还是答应再见他一面。
“要不奴才陪您去吧!”
“不必了,你下去吧!”沐卿挥挥手,自己朝纳兰明珠的牢房走去。
他不在是自己眼中那个衣冠华丽,满是精明的一代权臣纳兰明珠了。破旧的衣服泛着黑黄的污垢,头发蓬乱、松弛的肉搭在脸上,两只眼睛空洞地望着矮小的窗子。他好像看见了沐卿,原本空洞地眼睛有了一丝丝光彩。他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声音低沉似有哭泣:“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沐卿沉默无语,静静地看着他。
“你和你额娘长得真像!”每次见到沐卿,明珠都会说这句话。
“胤礼告诉我,这些年你一直帮他。”十七已经长大了,前些年出宫建了府也娶了侧福晋。康熙给他安排了一些差事,朝堂是风云变幻,各位成年的皇子阿哥们结成党羽,相互倾扎、排除异己。十七年纪小,这些年来明珠为他挡了不少暗箭,沐卿心中感激。
“嘿嘿。”明珠苦笑,“老臣早就是一个罪人,如今被捕下狱,纳兰一族被连根拔起,早就没有先前的光彩了。如今只愿没有拖累十七阿哥便好!以后的路还是要看他自己了。”
沐卿沉默。自己本就无心让胤礼参与到皇子们的夺位争斗中,只是胤礼是皇子又受康熙的宠爱器重,不知不觉自己的十七就被卷到了权利的争斗中。即便是自己想要拉他出来,也是不可能的。如今各位皇子的势力极强尤其是在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康熙废黜了太子胤礽之后,八爷党和四爷他们争斗越加明显。自己时常担忧十七的未来。
“我,我对不起你额娘!”明珠伸出一双似松树皮苍老的手紧紧地抓住挡在两人之间的牢门,“也对不起你和容若!我知道你们是不会再原谅我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孽,都该由我自己还偿还。我追求了一辈子的名利,到如今都是一场空,一场黄粱梦。”
“像我这个岁数了,原本以为什么情什么爱都是虚的,自己可以做到断爱绝情。只是没想到,这人越老就越觉得这些情感原就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是永远抹不去的。这里的夜很黑很长,就只要我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地熬着。”
“早在我同容若哥哥去扬州之前便与你说好了,你我再无瓜葛,不在相欠。如今你帮了胤礼,我终是又欠你了。”
“沐卿,父亲只是……。”明珠老泪纵横。
“你不要再说了。”沐卿转身,“我会尽我之能保你。自此之后你我不再相欠,也不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