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衣服的?”尖锐的声音从卫芸儿的耳边传来。
“是,崔嬷嬷让奴婢送来的。”卫芸儿朝着眼前的管事公公服了服身,礼数做得十分周全。
“哪个宫的?”那管事公公从里面叫来一个小太监,将所有衣物捧直里间与另一个同级的小太监一起清点。
“永和宫宜贵人处的。”
“嗯。”管事公公朝里面的小太监点了一下头,在厚厚的簿子上记下账目。
“行了,件数样式种类都核对过了,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卫芸儿刚退至门口,便听见那管事太监大呼道,“哟,这不是三儿嘛。”
迎头走来一位年纪轻轻的太监:“王管事!”
“呦,三儿现在跟着你师父到御前伺候,出息了。”那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迎着三儿走向里屋,“有你师父带着你,迟早要和你师父一样,成为万岁爷跟前的红人的。”
“瞧您说的,三儿就算有幸在御前伺候,也不过是一个末等的小太监。哪里比得上王公公万分之一。”
“哈哈哈,你这个猴崽子啊!”自己平时及看不惯李德全行为做事,尤其是得了势之后,连着这三儿也看不顺眼。可偏偏这三儿说话倒是十分中听,“进来坐坐吧!来呀,给三儿沏杯茶”
“不不不,不必了!”三儿连连推辞,“奴才这还有要紧事要干呢。”
“什么要紧事?”
“奴才师父让奴才来这儿打听一个人的情况。”三儿将声音压低了些,“前些日子这儿是不是送来一个叫沐卿的姑娘?”
沐卿?这不太清楚。咱这是管内务府各宫衣物的。你若真想打听,不如到辛者库里去问问那里的管事嬷嬷。”王公公斜眼瞅着他。
“就是不知她被分到辛者库哪个司?”三儿陪笑道,“王公公您神通广大。辛者库中任何人都得过您的手,您就发发慈悲帮帮小的儿查查吧。”
“唉,行。改日我帮你小子查查。”
“别改日呀!哎呦喂,我说我的王大管事这事可耽误不得。”一听到改日三儿急得直跺脚。
“怎,怎么讲?”王公公顿时心中纳罕。
“这事儿是万岁爷亲口吩咐下来的,您说能耽误的了吗?若是耽误了,小的脑袋还要不要啊?王公公,您通融通融帮小的儿查查那姑娘在哪个司,现在什么情况。”
“那好,跟我进来查查吧!”王公公带着三儿进到内房,“她是哪一日入得辛者库?”
“九月二十七。”
“行,有日子就好办了。”王公公心中也甚是明白被从乾清宫贬到辛者库的宫女可不止她一个,可偏偏万岁爷就派人来打听她的消息,可见这姑娘要走大运啦!
这里卫芸儿在墙角站了好久。听得那二人的谈话心中也了然:“九月2二十七日。大概就是她了。”
秋意料峭,寒气渐入,天刚蒙蒙亮,空中地上早已经覆上厚厚的特属于秋的霜降。
木盆内刚从井内打上来的水,透着刺骨的寒气,从手上传到全身,刺激着每一个毛孔。可再冷也要咬着牙将浣洗的衣物浸入水中,搓洗、漂净、拧干、晾晒。沐卿瞧了瞧身旁一堆的衣物,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继续洗着。也不知今日要干到什么时候。一天十几个小时浸泡在水中,导致她的双手发白蜕皮,若是被细小的枝丫戳入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快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凉,浣洗的衣物不易干。为了不耽搁管事嬷嬷收衣,只得使尽力气将衣物中的水拧干。沐卿拢了拢脑后散乱的发丝,两手抓着衣服一前一后使劲拧干。
“咣当”一声,刚刚洗好的衣物从身旁的竹竿上落下。沐卿忙起身,沾水的双手往身上抹了两下,从地上抱起衣物,望着正在这跟竹竿上晾衣服的女子:“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晾衣服了!”女子挑眉头也不回地道。
“你晾衣服到别处便是了,又不是没有空地。那不是有吗?”沐卿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处的空竹竿儿。“这根竹竿上已经有我晾的衣服了,你为什么还要将我的衣服扔在地上?”
“明明是它自己掉在地上的。”
“你撒谎!自己掉的,明明就是你扔的。”沐卿呛声道。
“哼,小蹄子,是我扔的又怎样?”
“你,你欺人太甚。”
“呵呵,欺你又怎样?”女子睨了一眼沐卿轻蔑道,“我顾着全院子就你这儿一块是见阳光的地儿。这快入冬的天气,洗的衣物要想快点干就得要在太阳底下晒儿。”
说着女子将竹竿上的衣物撑了撑,手轻轻拂过那件绛紫云锦牡丹绣花旗袍。
“你。”刚想骂出口又止住了。她这是仗着通嫔的势来欺自己,若是与她硬碰,自己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还是再忍忍吧!到这辛者库来到现在,不是一路人过来的吗?再忍忍吧!我还要回家,还要见慕瑛慕珹。
沐卿拍了拍粘在衣服上草屑灰泥,看来还是要重新洗一遍才行,转过身子往回走。
“哟,这就走了?先前可听人说你在乾清宫时可厉害着呢!”一声尖锐的嘲讽声引来了不少宫女。
“呵呵,阿巧,我看她被你欺成这样,连嘴也不敢回,可看不出她哪里厉害了。”说着便捂嘴直笑。
那名唤阿巧的宫女挑眉笑道:“你们别看她是闷葫芦,可心眼儿多着呢,比那个卫芸儿还能装。先是仗着在宫外救过万岁爷就敢欺辱通嫔娘娘,接着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勾引咱万岁爷。夜里偷偷爬到龙床上去。哼,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下贱坯子,还妄想当娘娘!啊呸,不要脸的小骚货!”一边骂一边对着沐卿吐了一口吐沫。
“哈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沐卿抱着衣物继续往前走,伴着越发尖锐的咒骂声她越走越快。她将衣物重新放入浣衣盆的一刹那,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