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鸿鹄之志
孩子越大的时候,王夫人就越是忧愁。其中最忧愁的,不过就是孩子的终身大事。一般来说,男子要行了弱冠之礼、女子要行了及笄之礼才可议亲,但实际上,在那之前议亲的比比皆是。而且,为了要挑选到好的媳妇女婿,往往从孩子小的时候,就开始物色对象,经过多方考察才行,要是等到十几岁再来看,好的都被定下了,手慢无啊。
对于她家大儿子,王夫人并不是很担心。毕竟她家儿子才貌双全,还愁找不到好媳妇儿吗?她挑都挑不过来了!她最担心的是她家女儿的终身大事。虽然她自己觉得自家女儿呆萌得可爱,偶尔也有一些令人惊讶的行为让人发现她其实不笨,但是,谁知道呢!在别人看来,她家女儿就是个痴傻的。
“唉。”王夫人看着她家的傻女儿,第无数次叹了口气。
王上将军王熙见了,奇怪地问道:“夫人何事烦忧?”
“唉。”王夫人又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不是为咱小猫儿担心她的终身大事么。”
王熙哭笑不得:“小猫才多少岁啊,早着呢。”
“所以说你们男人都是粗神经!”王夫人嗔道,“我这不是提早谋划呢么!”
“好好好,提早谋划提早谋划……”王熙笑着道,“那你可物色到哪家小公子了?”
王夫人有些恼他那敷衍的态度,瞪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女儿的情况……我怕他们嫌弃咱家女儿……往低了去我又是不愿。”
“我王家的嫡女,纵是配天家皇子也配得,如何怕嫁不着好的?”王熙这话,显现出了王家天生的傲气。
王家,的确有这样的资本。当今世家中,势力最为强盛的,当属乌衣巷王谢两家。历来,王家女儿嫁入皇家的不知凡几,皇家女儿嫁入王家的亦不知凡几。上百年的荣耀,上百年的积淀,没有哪家能与王谢比拟。
王夫人听了,也笑了。是啊,她王家的女儿,何愁嫁不好?“不过,小猫儿的性子,确实太过安静了。”
王熙看了看自家女儿,想了想道:“我看咱小猫年纪也差不多了,要不送她去咱族里的女学吧?”
“这……”王夫人皱了皱眉,“女学里人比较多,我怕小猫被欺负……”
“女学人哪里多了?统共不过那么十几个……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你怕什么?再者,不过是在自家大院里头,被欺负了直接杀过去便是,我看谁敢欺负我王熙的女儿?”王熙是军营里头打滚的,说话惯是果决直接,也有一股天生的霸气。
王夫人想了想,也觉得可行。一来,可以让小猫学习一些知识,二来,也可练练她的性子,让她活跃一点儿。
于是,让小猫上女学的事,就这么敲定了。那年,小猫刚满七岁。
也正是那一年,兰哥儿做了个使全谢家都跳脚的决定——他要弃文从武。若是在和平年代,兰哥儿做这样一个决定,谢家人并不会太去阻止。虽然在和平时期,武官升职慢,但是以谢家的能力,谋个地位不低的一官半职还不是妥妥的?谢家根本就不需要用军功来获得升职机会!但是这是在各藩争霸、诸国纷争的战争年代,在战场上,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嗝屁了都不一定有人给你收尸。
而作为谢家寄予厚望的谢兰、才华绝世的谢兰,谢家人当然不需要他再来给他们军功显赫的家族史添一朵花。他们只需要他平安长大,将来在朝廷封爵拜相就可以了。以他的才能,以谢家的势力,这辉煌的人生路几乎是不用怀疑的了!为什么偏偏要去危险重重的战场?
所有人都来劝兰哥儿,但兰哥儿不为所动。
为什么兰哥儿突然要弃文从武?这还得从他那天见到女学里的小猫儿说起。
那天他听说小猫上女学了,便兴奋地逃了课偷偷跑到王家设立女学的蒙学堂,想看一下小呆猫儿上课时的状态。
到了学堂,却见到小猫被几个女孩子团团围住,小小的身体蹲在地上,显得有些单薄。
周围的人都在说:“笨蛋!大笨蛋!小猫是笨蛋!”有的女孩子甚至还踢了她两脚:“笨蛋,你怎么不动啊?”可是她依旧蹲在地上,不为所动。
那踢她的女孩子怒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说着,便上前狠狠推了她一下。
那时的兰哥儿恨不得自己的脚再快一点儿,这样小猫就不会摔倒在地上,脑袋也不会磕到石头了。他终究是慢了一点儿,就见到小猫被人推倒在地,脑袋磕出了一个大包。
“你们在干什么!”兰哥儿跑到她们面前,扶起了小猫,怒视着那个推她的女孩子。
围着小猫的几个女孩子看见有人来了,连忙鸟飞云散,一溜烟全不见了。
兰哥儿欲追过去,却感觉到小猫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转头一看,却看见她眼眸清亮、不带一丝杂质,定定地望着他。
是了。他应该知道的,她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事,不在意别人的谩骂侮辱,不在意别人的世界,她只在意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
他把她抱到一棵树下,放在软软的草坪上面,让她的头靠在树干上。拿出他随身带的药膏(他因为经常和人打架,身上常备着跌打损伤的药),替她轻轻涂抹在脑袋的大包上。
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的伤口上时,她的头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小声道:“兰哥哥,疼。”
他顿时感到心都化了,一种名为“疼惜”的情绪盈满他的身心。“好,我会轻点儿。”说完,还靠近她的脑袋,给她的“包子”吹了吹。“这样有没有感觉好点儿?”
“嗯。”小猫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笑了:“兰哥哥好厉害。”
兰哥儿想,他一点儿都不厉害,连小呆猫儿都保护不了。他突然又想到王熙叔叔说的一句话:“一个人如果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得先让自己变强。”
其实,每次兰哥儿看见王熙叔叔在练拳脚功夫的时候,他都会萌生从武的念头。大丈夫谁不想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像王熙将军一样?他从来都不想走家里人为他铺好的路。但真正令他下定决心的就是这次的事件,他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于是,从那之后,兰哥儿便跟着王熙将军练武、混军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