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下在玉桂堂遇到寻欢,方才想起已有十年之久。
那时我族动荡,急需要我这所谓的大小姐回去主持家务,我走得匆忙了些没有通知寻欢。待我回来,他便翻脸无情,说我与人私奔还有脸面再见他,还叫我走便走了此生不要再回来。彼时我年轻气盛,和他闹得十分厉害,以至于后来寻欢一气之下撕了婚书要与我一刀两断。
的确是断了。族中长者逝去,我须回去领了家事,这一去漫漫长途遥遥无期,我心知婚是成不了了,也就不告而别了。
如今寻欢站在我面前,模样多了几分成熟,减了几分冷漠,他说:“你当时说,如若你死了,我是否能记你一辈子。后来你果然消失无踪,我……”他大约以为我真的想不开了,或许自责良久吧。
当初究竟说了什么,记不起来了。
“过了这么久,我也记不起当初说了什么。不过我这人嘴一向毒,想来说的话也不好听。”我对他笑道:“你也就听听罢了。”
他望了我一眼,不出所料地停了声,见我也只是专注眼前的红玛瑙茶碗,就借故离开了。
那之后,我生了一种怪病。
小棠笑话我春来愈发懒惰,竟然连大门都不出,整日在院中晒太阳,一呆就是半天。
我托着腮帮有些恹恹的,“从那日遇见他起,我便没睡过好觉,现下都觉得身子虚亏得很。”
“大小姐得了相思病咯!”她咯咯笑。
我白了她一眼,翻身将团扇覆在脸上,“实在没了当年的兴趣。”打了个哈欠,“只是撞了邪似的,夜夜冷醒,迷迷糊糊像经历了什么,一睁眼却忘了八九。”
小棠洗了盘红晶晶的草莓来,一面又拿出煮茶的家伙摆满桌子,说:“明儿去玉桂堂求药丸,不如顺道让不落葯主瞧瞧?”
求药丸是为了族中的一位表哥,前段日子出去行侠仗义让人种了毒,因为这玉桂堂有天下解药,然而这次求的舒金丸一年只出一丸,故而我特亲自来求药。
我族与玉桂堂交情颇好,所以求药之事十拿九稳,我逗留许久不过是为了解解闷玩乐一番,没想到遇到寻欢,游性大减。
第二日之事,却让我对这大好山水好感全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