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馨夫人来了信。我躺在南瓜山的一眼温泉里，热气裹着脖颈很是舒坦。环馨说，她发现白橦与枝霓有些亲密。我才想起枝霓这丫头是去过白家的。

　　枝霓和白橦究竟有无关系我并不知道，我回独练崖后和白橦谈过一次话，无关风月，只谈生意。至今我只记得白橦说过一句“枝霓很是潇洒”，此后求亲一事不了了之，我与白橦也各安天涯。

　　两三年后徒原忽然来独练崖了，那时我真是老姑娘了，虽然未出阁也盘起了发髻，簪一朵茉莉。小棠嫁人了，我平时只好对着影子说话，渐渐地不再叽叽喳喳，倒也端庄大方。

　　徒原这两年过得并不如意，某一年四大陆瘟疫横行，他妻儿染病不幸离世，他在坟前呆呆坐了几天。桃花谷居然来请我开导他，也不记得为何了，那时我很不想见他，念着过往的情谊送了一葫芦的药去。我带话给他：“若熬不过去，就吃了药忘了算了。”药是玉桂堂新制出来的，因为有一味极难得的药是我族给的，是以一制成就给我送了一葫芦。

　　知道这药能淡去记忆模糊痛觉，我当时便想吃一葫芦把寻欢忘个干净。不落道长却说：“这药也不是忘情水，只能忘三五月里的事，且忘不大干净。”

　　大概是越在乎的忘得越干净，无关紧要的都能记得，所以徒原对我们之间的旧事还记得清楚。

　　徒原真是如何都不老，硬拉着我去外面逛了四五日，哪里热闹往哪里钻，还嫌弃我：“小独孤不活泼了。”他去扯我头上的茉莉花，捏在手里嗅罢又丢开，问我：“我记着你还没出嫁，怎么一副夫人装扮？”

　　我本来懒得理他，听到这，突然对着那双桃花眼冷笑两声：“谁说我未出嫁了？”

　　他脸色陡然一变，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慢吞吞道：“这身段不像……”的确瘦了些，小小一只没有妇人风韵。

　　我“哼”了一声甩起帕子就走。我的“哼”可是有讲究的，近十来年里谁也没被“哼”过。

　　从前我总在寻欢面前“哼”，吵不过他就脖子一梗：“哼！”生气了他哄我，我就窝在他怀里撒娇：“哼！”高兴了得意了也对他眉飞色舞，给一个婉转轻扬带着笑声的“哼”。从他撕了婚书的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