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奚结兰歌眼中,她几乎没有拿不下的男人,因为她本身便是致命的毒药,让众多帝王权贵心甘情愿的喝下。
令骁冷着脸看她挑逗的神态,她原本轻蹭着他的腿不知何时又悄然缠上了腰间,作为一个男人,眼前的春色的确很难让人把持得住。
令骁一下将兰歌横抱起,她得意的笑了笑,将头靠在他胸前仰头看着他,满心以为令骁会就此屈服,无论从身体上还是利益上。
但他根本没有往里去,反而朝门口大步迈出,“砰”的一声踹开了大门。
兰歌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好哥哥,咱们这是去哪里痛快呀?”她的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微痒的触感透过衣服传递到皮肤,试图以此撩拨他的欲望。
令骁任由她耍着小动作,继续往门口走去,才一跨过门槛便马上停下步子。他垂眼,扬起一侧嘴角冲她眯眼笑了笑,兰歌心中顿觉不妙,要松手却已经来不及。只听令骁说:“别怪哥哥不讲情面,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两手轻巧一抛,毫不犹豫地将奚结兰歌扔出了大殿,随后又是“砰”的一声,关了门,带上锁,隔得干干净净。
“你混蛋!”兰歌摔在地上气得大叫,回鹘风沙席卷的地面磨着她光滑的双脚,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往门板狠狠扔去,但里头跟本无人应答。
令骁在门后长舒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咚咚咚”往嗓子里猛灌几口凉水,稍稍平息了一阵燥热干渴。
她当真是十足的难缠。
兰歌还在门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砸石头,这份烈劲儿完全不输秦玉娇。金祁办完事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奇了,他跑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咚”地一下,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你挡着我了。”兰歌瞪着他,伸手将他从眼前扯开。
金祁依着屋内映出的光看清了兰歌的脸,他从没见过此人,可她极具侵略性的美貌却使他第一眼就明白了她是谁。
金祁捂着被石头砸中的地方,傻愣愣地盯着她看。
“你是?”兰歌停下了动作侧过脸直视他问道。
“金祁。”
“是辽人吧?”
金祁点点头,兰歌顿时不再恼怒,一弯新月眉向上挑了挑,一步步靠近他笑道:“啊,那这位小将军一定是平王的得力助手了。”
“算、算是吧。”金祁傻笑了两声,木讷的站着一动不敢动。
“刚刚不知怎么,平王对我生了好大的气,小将军既然是平王赏识的左膀右臂,那肯定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消气了,是不是?”兰歌替他轻轻掸去了衣襟上的尘土,又吹了两下,伴着异香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扫过他的脖子。
金祁僵硬地站在原地挪不动腿,红晕从脖子直泛到耳后。他老实地回应:“我也不知道。”
兰歌眉毛一拧,看着金祁呢喃道:“他还能是柳下惠不成,我看可不像。”
金祁偷偷看了她几眼,挠挠头说道:“二爷有喜欢的人,你别打他主意。”
“谁?”
“这和你无关。”
“呵。”兰歌捋着一头茶色的长发不屑的笑道,“男人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么。”
“那不一定。”
“你能做到?”兰歌反问他,叫他没有马上回答随即嘲讽般地笑了起来。
“二爷肯定可以,我……应该也可以。”
“可笑。”她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横眉说道,“没有什么是我求而不得的。”
“劝你不要为了救国再对二爷不利,不然……”金祁眼神顿时锐利起来,他本能的对兰歌冒出一丝不悦。
“小将军有喜欢的人么?”
金祁忽然被问的有些懵,一时接不上话,只是微微皱眉看着她。
“费尽心机有时候不过是为了得到一颗心而已,无关大义,我可没那么高尚。”兰歌妖冶一笑,伸出食指在他鼻尖轻轻一点,“小将军,好好想想吧。”她笑着朝金祁挥挥手,像回鹘的风一样侵袭而来又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茫茫夜色无影无踪。
几日后,淮安郊外。
一支近百人的队伍分散于两座高耸的山头,顶上两人匍匐在茂密的草丛中目不转睛地往下看,距官道不远处的林子正有另一队人马悄然隐匿其中。山上一名黑衣人对身后的人低声说道:“这么多天没白等。”
“一会儿怎么说?”
“直接包抄过去。”
“他们有多少人?”
“没我们人多。”
黑衣人在夜色中露出一抹充满杀戮的笑意,“不能放他们到扬州。记住,一个都不留。”
“是!”
黑衣人自在地待在原地没有动,周围已经发出轻微窸窣的声响,他们从两座山的各处潜入树林,像暗夜中奔流的江河,悄无声息地涌动。他牢牢盯着层层交叠的树枝,远处望去根本瞧不清人影。但眼前漆黑却使耳朵异常灵敏,他在飒飒风声中听到了刀剑挥舞、金鸣交击之声,他得意地笑笑,像在听一场好戏。
黑衣人翻过身躺在草面上,几片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当空皓月,耳边虫鸣渐微,仲秋过后夏虫早已死得差不多,仅剩顽强的几只在做着最后挣扎。他一口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杆自言自语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晨间秋阳透过半开的窗户直射了进来,她床上还挂着夏天时的薄纱帐子,光亮透进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碧云已端着粥和一些开胃小菜进来,一样样摆在桌上备好碗筷,却见她并没起来,碧云叫了两声还是没有应答。她走到床边,此时玉娇正用薄被蒙着头不肯动弹。
“我的好公主,快点起来吃点东西吧。”
“吃它做什么,反正都得吐了。”玉娇口齿伶俐地说道,显然早就清醒了,只是赖着不肯起。
“那不一样,至少为了孩子……”
“谁要这孩子。”兴许是被子捂着,她的嗓子听来有些闷闷的。
“别说傻话了,再不起来我去叫我爹了,让他来训你。”
玉娇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的瞬间双眼被阳光刺的生疼。
她起床洗漱完坐在桌前,恹恹地看着那些被碧云做的五颜六色、精巧玲珑的菜。
碧云瞄了她两眼,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公主,孩子的事……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瞒下去?”
“告诉他的话我更没办法下决心了。”
“可他总是孩子的……”
“阿泽来信了吗?”玉娇刻意打断了她。
“还没有。”
玉娇放下筷子,面色凝重:“到蒙城驿以后就再没消息了?”
“是……”
“怪了,兆义王应该没有这么难缠。”
“说不定就是因为顺利呢。”
玉娇思考着,手中的筷子轻敲了敲桌面:“南回鹘,之后是东,最后才是怀顺王。”
碧云叹道:“你还是在意他。”
她没有说话,喝了几口粥也索然无味。她觉得自己现如今像个累赘,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只能安安静静待在逸山,想担心又不敢担心,想见他又不能见他。
玉娇放下筷子走至门口,碧云忙喊到:“你去哪儿!”
“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
玉娇没有理她,伸手就去开门,打开的瞬间,眼前突然一暗,竟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陆先生。
“是不是有消息了?”玉娇脱口而出。
陆先生少见的迟疑了一下,她马上急切追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不,平王没事,是陛下,他来了。”
“谁?!”这次轮到碧云叫了起来。
玉娇回头对她笑道:“是秦泽。”
碧云一听激动的扔下碗筷冲了出去,远远看见秦泽正在六角亭前低头徘徊,他穿着常服,身后跟了两名侍卫。他踱着步子来回走动,眉头皱着,脸上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他一抬头,恰好迎上碧云炽热的目光。只是还没等他挪步,碧云就当先飞奔过来,秦泽挥挥手让两个侍卫躲远点,随后安心地笑着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碧云眼眶有些湿润,她静静抱着秦泽,头埋在他胸前含糊的说道:“陛下清减了……”
“有吗?”
“有,以前天天给你换朝服,你胖了还是瘦了我最清楚。”
“行行行,别光说我。”秦泽松开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伤好了么?”
“你带那么多药给我,能不好吗?”
碧云突然意识到什么,马上又问他:“你是不是偷偷溜出来的?!”
秦泽嘿嘿笑了起来,再次牢牢抱住她:“我实在忍不住想来看你,为了来扬州,李临风已经在我耳朵边长篇大论地反对了好几次。”
“你应该听他的,为人君者要勤民听政,昃食宵衣……”
“连你也来和我说教呀,我给李临风升了官儿他都不肯放过我。”秦泽捏捏碧云的脸,凑到她面前笑道,“那你要是做了皇后,岂不是要和他一样在我耳边劝谏这个劝谏那个?”
碧云抬头看着他竟一时窘迫得不知该说什么,她木然地扯扯秦泽的袖子低头说:“你、你去看看长公主吧。”
秦泽反手拉住碧云,语气严肃地说:“我说真的!”
“你快去吧。”碧云推了他一把,非要把他撵走,玉娇正在远处笑看他俩,于是遥遥叫了声:“阿泽!”
秦泽一眼看去,只见玉娇斜靠在门边眼中含笑,书院里金色的杏叶铺了一地,她着一身鹅黄的衣衫和眼前景色交相辉映。
秦泽见她小腹微隆,正提着裙子要走过来,连忙喊到:“姑姑别动,我过来!”他欢欣鼓舞的跑到玉娇眼前,玉娇却有些吃惊,抬头说道:“才半年不见,竟长这么高了。”
“才半年不见,你就……”秦泽指指她的腹部,却被她一拳敲在脑袋上。
他没有反应,只是叹了口气:“你不打算跟他走?”
“他们到蒙城驿以后就没消息了吗?”玉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了她一直在意的事。
“有,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的。南回鹘已经拿下了,健英王归降了。”
“太好了。”
“你既然这么在意他,为什么不跟他走?”秦泽又问了一遍。
“玉都和他,哪个重要?”
“哎,姑姑啊,把玉都交给我吧。”秦泽笑了笑,树上的杏叶被风卷起一阵舞动,洋洋洒洒又落了些许下来,玉娇依稀看到自己的兄长温和地冲她笑。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阿泽,你真的长大了。”
“不长大我就永远保护不了她。”
“那你这次是来接碧云的?”
“不……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了。我这次只能待两天,马上还有些事要在扬州处理,明天就得回去。”
“明白了,出门多带些人。”玉娇叮嘱道。
秦泽却连忙摆手:“这些人是他叫我留给你的。”
“你的安全比我重要。”
“不,你的重要,你这里有两条人命呢。”
玉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快去办事吧,别在这儿操心我了。”
“好,那你要保重啊,我还等着这个表弟呢!哈哈哈哈!”秦泽嬉笑着一路跑开,又朝碧云叽叽歪歪说了几句才走。他前脚刚踏出逸山书院,玉娇便和碧云说:“你让外面那些人分一半去跟着阿泽,他这样太危险了。”
“那你怎么办?”
“留一半就行,他明天就回去了。”
“那好吧。”
碧云匆匆跑到外头击了两下掌,屋顶上迅速跳下一人朝她行礼,她把玉娇的意思告诉那人,他便带着五六人沿着郊外小路跟上了秦泽。
碧云刚打算进门,却听到不远处的草丛发出几声窸窣响动,她以为只是野猫便没再理会,但刚一抬脚,草丛中瞬间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拉住她的裙裾,碧云顿时吓得尖叫起来,草丛里的人缓缓爬出来,他满脸血迹,一身辽人将士的打扮,手上牢牢抓住碧云的裙子,声音嘶哑的说到:“有人……有人要害长公主……”
“你是谁?!”
“快,快去……”
碧云顿觉不妙,迅速挣脱他冲进书院大门,她火速叫仆从把门外的人带进去照料好,一路飞奔到玉娇房门外。
仅仅是顷刻间,屋外那些从玉都派来仅剩的几名护卫悉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原来他们早有预谋。
碧云心中瞬间慌了神,方才几人刚去保护秦泽,后脚这里就被人暗算!她的心“突突”狂跳,急的快流下泪来,她推开房门果然已经找不到玉娇。
头顶突然响起一阵笑声,她跑到门外张望,只见房檐上站着个黑衣人正冲她阴恻恻的笑,肩头扛着已无知觉的秦玉娇:“她,我带走了,你去告诉平王,大辽不会亏待他的女人的,哈哈哈哈哈。”
他狂妄地大笑,明目张胆的从屋檐跳下离开了逸山书院。
大辽……乞颜!
碧云浑身颤抖,黑衣人毫不避讳的说出让令骁去大辽,可能是陷阱,也可能要暗算令骁,但是她根本顾不得这么多。
她抬头看向一个个树杈,大声喊道:“阿雍嘎!阿雍嘎!”她的喊声回荡在逸山所处的郊外,茂密的树林紧紧环绕,阿雍嘎如一道闪电般远远冲了过来。碧云慌张的奔进屋里颤抖着拿起纸笔写下几行字,卷成一卷,她抬手挥了挥,阿雍嘎俯身叼起衔在了嘴里。
“快去找平王,快去!”
猎鹰振翅长唳,瞬间消失在茫茫云雾中……

